修炼千年,成了鬼修的百鬼走出太山。他们寻山寻河修炼,相约百年一聚。“大势鬼去了夷山,妬妇津神选了津河,”故事讲到此处,罗刹狡黠一笑,“你知道妬妇津神吗?他们一族修炼的法子最是特别。”朱砂:“有多特别?”罗刹凑到朱砂耳边,细细道来:“他们吸食他人爱意修炼。比如阿娘,她常说阿耶爱她至深,她才会越来越美。若阿耶变心,她亦会有所感知。”朱砂歪着头打量他:“我听说鬼族中,若鬼修双亲非同族,其子嗣可选其一修炼。阿娘出自妬妇津神,你为何没跟着她修炼?”一提起此事,罗刹颇有些苦闷:“阿娘说,妬妇津神一族没我这么没心眼的鬼,不准我跟着她修炼……”原来如此,朱砂笑得前仰后俯,差点掉下房顶。“那你阿兄呢?”“阿娘说他心眼太多,容易败坏妬妇津神一族的名声,也不准他跟着她修炼。”“那况魊如今在何处?”“好像死了,又好像成仙了。总之,他消失很久很久了……”两人絮絮叨叨说至五更。谁知,五更的梆子一敲完,安静许久的司家,突然鬼炁弥漫。砰——院中所有房门大开,众人四散而逃。他们身后,无数的头发往外伸,追着逃命几人的步伐。罗刹手持金锏,跳下房顶冲到院中,追着头发而去。然而,不等他出手。那些从房中长出的头发,竟在一瞬间消失。四面八方呼喊“救命”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他的耳朵里。最小的司启哭得撕心裂肺,谭瑛孤立无援,高声喊着:“有鬼啊,救命。”顾不上等朱砂一起,罗刹急急往哭声方向跑去。跑着跑着,他似乎跑进了司家的后院。西南角的血字不在,东厨的门窗大开,里面黑乎乎一片。他茫然站在院中,身上袭来一阵阵难忍的瘙痒。他低头往下看,一条看不清形状,似蛇非蛇的黑色东西,正沿着他的脚慢慢往上爬……挥锏与捏诀已来不及。他的手脚,被无形之力牵引,走进那间深不见底的东厨。直到走进去,他才知晓,里面的黑并非因为夜色茫茫。而是因为头发。无尽的头发在此生长、蔓延,直至淹没他。此间浓稠的黑,如化不开的墨。身后有人抓起他的头发深深嗅闻,无法控制的口水,滴到他的头发上。“好香……”令人作呕的湿热气息,贴着罗刹的耳廓响起。半扎半束的头发被人捋起嗅闻,清晰的吞咽声犹在耳边。无法抑制的恶心,反复涌上喉头。罗刹试图挣脱,反被更多的头发缠住,更加动弹不得。“入了我的发阵,无人能逃出去,鬼也不行。”有人在他耳边陶醉低语,“等我解决她,再来吃你。你的头发,真是千载难逢的美味……”人影消失,密不透风的发丝收紧,罗刹渐渐失去知觉。朱砂发觉不对时,逃命的司家众人已唉声叹气返回房中。司兰生边走边庆幸自己跑得够快,没被那团头发追上。谭瑛抱着司启,骂他只顾自己,不顾他们母子。一身污泥的水芸,搀扶着同样一身污泥的司吉安。两人逃命时未注意脚下,摔进了泥堆。朱砂看着面前的几人,着急问道:“二郎呢?”几人面面相觑,不停摇头。“没瞧见他。”“我们只看到他跳下房顶。”在司家各处搜寻了几个时辰,仍不见罗刹的人影。天,亮了。罗刹,消失了。【作者有话说】古代志异故事中关于吃头发的描述,其实很像心理压力大导致的异食癖[鸽子]食发鬼(七)◎“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在何处?”◎又一日的早膳。朱砂的身旁,空无一人。水芸端来满满一大盆蒸饼,看着空位置叹气:“昨日罗郎君让我多备些蒸饼,没想到……”其余三人见朱砂面无表情,赶忙向水芸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司吉安惴惴不安地开口:“玄机道长,罗郎君应是被鬼抓走了。不若我即刻出门,前去府衙,请邹刺史出面,去太一客舍再找些帮手?”朱砂掰开蒸饼,慢条斯理塞进口中咀嚼。怪不得罗刹爱吃,水芸的厨艺确实不错,做的蒸饼又香又软。桌上的四人相互对视,一时摸不准朱砂的打算。司吉安再次启唇:“玄机道长,我与邹刺史共事多年,他不是袖手旁观之……”这一番诚恳的言辞尚未说完,朱砂咽下最后一口蒸饼,起身离开:“他福大命大,不会出事。倒是藏在你们几个中的恶鬼,可得小心些。我杀鬼的手段,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