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最可疑的司万安,罗刹又信誓旦旦为他作证。剩下的司吉安、谭瑛与水芸,贾寻芳死时,皆有人可以证明他们当时在旁处。唯一有嫌疑的司兰生,冲动易怒,冥顽不灵,实在不像心机深沉的恶鬼。罗刹昏昏欲睡,催她安寝:“他吃了我的头发,定食髓知味。我们再守一夜,没准就能抓住他了。”“太子的钱,委实难赚。”两人一觉睡至午后。一开门,司家人裹着厚袄坐在他们门外。见他们出来,司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害怕你们睡着后,恶鬼现身杀人,便商量着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冬日余晖落下山头。新一日的夜,如约而至。照旧,罗刹与朱砂各自站在房顶。一夜过去,司家众人难得安睡一宿。寅时中,水芸推门去了东厨忙碌。炊烟混着尘雾,升腾而起,随风飘散。寅时末,一身官服的司吉安出现在前厅。待独自用完早膳,他端着膳食去了司万安的房中。之后,他出门去了府衙。卯时中,谭瑛与司兰生抱着儿子出现在前厅。“怪了,食发鬼怎么没出现?”食发鬼(六)◎“好朱砂,我错了。”◎连续两夜在房顶上蹲守,霜侵肌骨,神思困倦。朱砂裹在被中,抱着罗刹,将太子的祖宗十八辈,十分大不敬地全骂了个遍。早知这鬼如此难抓,她当日就该死皮赖脸坐进太子的马车,直接打道回府。反正太子重金诱她来此,并非为了捉鬼。再者,赏金已被她收入囊中,太子定不会催她还钱。“烦死了!”罗刹耳边听着她骂骂咧咧的念叨,温声劝道:“朱砂,幸好太子请我们来了,要不然这鬼还不知要残害多少人。”身侧的男子一脸正色,开口闭口皆是正义之词。这一句句话,逗得朱砂放声大笑:“二郎,比起太一客舍那群养尊处优的废物,你才像太一道的弟子。不如改日我找师父求求情,举荐你做我的小师弟?”罗刹翻身过去,打定主意不理她。他好心劝慰,她却往他痛处戳,白白惹他想起伤心事。若他真进了太一道,那便是他为鱼肉,姬璟为刀俎。一旦身份暴露,他想跑都跑不了。他兀自生气,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摸过来。从他的腰侧一路摸到胸前,他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倒给了那双手放肆的机会。眼见衣袍散开,他厉声叫停:“你快睡吧,今夜还要守呢。”可那只手,偏偏在他绷紧的胸膛肌理间游移不休。尾指沿着肋弓轮廓轻轻刮过,又骤然悬停:“好二郎,你生气了吗?”罗刹涨红了脸,咬牙切齿:“没有!”“二郎真是冰清玉洁,坐怀不乱呀。”一阵阵轻笑声中,罗刹沉沉睡去。梦中一再发誓:“若她再这般肆意撩拨,我定要让她尝尝我的厉害,教她知晓逗鬼的下场!”朱砂伏在他的怀中,笑累了也笑困了。睡前暗暗发誓:“等回长安,我定要再唱一出好戏吓吓太子,以报今日之仇!”两人各怀心思,相拥入眠。睡醒,已是申时。窗户纸上透出个交叠攒动的人形剪影。朱砂蒙头睡得正香,罗刹被外间断断续续的窸窣私语吵得无法安眠,只得推门而出。见他出门,谭瑛抱着司启赶忙起身,不住道歉:“对不住,阿耶走前让我们别扰了你们的安宁,但我们实在害怕,便自作主张搬来此处。”罗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无妨。外面冷,你们回房吧,我在院子里守着你们。”谭瑛含着泪,应了一句“好”,抱着小脸通红的司启,与司兰生快步回房。水芸见状,也忙不迭跑去东厨。朱砂不知何时会醒,罗刹无事可做,踱步去了司万安的房外,与他隔窗交谈。司万安自得了他的承诺,近来已重拾生机。如今每日努力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时还会托司吉安送书本进房。即使隔着木板与纸窗,臭味依然冲天。但罗刹听司万安乐呵呵说起日后的打算,心里十分为他高兴。他们初见时,司万安茫然无措,自责自己害死了贾寻芳。他们再见时,司万安斗志昂扬,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希望。司万安:“我年纪大,科举无望。不过这字倒是写得不错,余生帮书斋抄书度日糊口,也不枉阿兄阿嫂多年的收留之恩。”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字确实不错,司万安费力地从窗缝中递出一张纸。纸上是一首诗与一个人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