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趴好。”朱砂坐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按回床上,“放心,我找的是卢妃。她为人大方,一口气给了我两瓶好药。明日我们先去客舍投宿,再去司参军家捉鬼。”“行吧。”房中今日暖炉生香,罗刹闻着药粉味,却莫名觉得熟悉。这个味道,他从前好似在哪里闻过?身后的朱砂,哼着他教她唱过的歌谣。另一个药瓶被她丢在枕头边,他伸手取来握在手中。“朱砂,我留一瓶以后用。”“用完就用完呗,我再找卢妃要。”“朱砂,夏翊怎么死了?”方才,罗刹从几个中官口中得知:夏翊前夜自尽于喜雪楼下。死相惨烈,死因诡异。仵作查出是因为饮酒过度而死。纵酒亡身,并非奇闻轶事。如痴鬼一族,便有不少死于纵酒的酒痴鬼。可他转念一想,即使是傻子醉酒,也该知晓不能拿刀捅自己吧。难道夏翊被鬼魂附身,才不受控制地拿刀剖心自尽?思及此,罗刹歪头问道:“喝酒,还能喝死人?朱砂,他会不会是被哪路冤魂附身,不得已才自尽?”朱砂坐在床边泡脚,漫不经心回他:“或许吧。此案已交由金吾卫与大理寺追查,与我们无关。我们呢,尽快查完司参军家的案子,便回长安。”罗刹还想再问几句,朱砂伸腰打哈欠,端着洗脚水走了。翌日一早,罗刹推醒朱砂。为省钱,两人在太子别院厚着脸皮吃了一顿早膳,才收拾包袱离开。路过华州的太一客舍,罗刹扯扯朱砂的袖子:“就住这儿吧,能省不少钱。”太一客舍前,来来往往皆是太一道的弟子。见罗刹双手攥紧,朱砂笑着掏出金饼:“上回从阿耶钱袋里骗到的钱,正好花了。”朱砂一出手,果真花钱如流水。华州最好的客舍天来楼,她阔气地要了一间上房。一间一晚两贯钱。罗刹上楼时,心都在滴血:“在这儿住一晚,抵我一个月工钱了……”不对。他不仅没有工钱,还倒欠朱砂三年的工钱。真是一把辛酸泪。两人磨磨蹭蹭安顿好,已是午时末。传言闹鬼的司家,在华州城东。一座二进的宅子,住着司家上下六口人与三个下人。司参军,名司吉安。二十年前,他被吏部派来华州做官。时至今日,他已做了整整二十年的司录参军。仕途升迁虽无望,但总归夫妻恩爱,儿孙孝顺,生活尚得一点慰藉。谁知,天不遂人愿。半月前,司吉安的娘子贾寻芳被人掐死在房中。贴身丫鬟发现她的尸身时,满头青丝离奇地不翼而飞。司吉安得知贾寻芳惨死,从府衙匆忙赶回家,差点气绝身倒。他醒来后,不顾儿子儿媳阻拦,闹着要去长安找太一道。言之凿凿称贾寻芳并非死于图财害命的恶人之手,而是被恶鬼残害。朱砂昨日出门一趟,只打听到这些消息:“走吧,太子派人知会过了。”“太子真小气,用二十金骗你来华州。利用你施展的美人计没得逞,又让你去捉鬼。没准,闹鬼是假的……”“二郎,来都来了,没准真有鬼呢。”自从得知李长据请来太一道弟子捉鬼。司吉安已在宅子门口望了多日。这日午后,风雪霏霏。司吉安用完午膳,照旧等在门口。两个面生的男女路过此处,上前问他:“此处可是司参军家?”司吉安频频点头,上下打量二人。男子俊美,女子貌美。横看竖看两人的打扮,都不像是道士。朱砂看司吉安面露狐疑,迟迟不开口,赶忙掏出太一道的令牌:“我是太一道玄机,他是我的伙计罗刹。你是司参军?”司吉安一见令牌,赶忙请他们入内:“两位想先去何处瞧瞧?”“令室身死之地。”贾寻芳死在后院的一间耳房。狭小的房中,堆满了书。地上散落着书与废纸,司吉安一面领着两人小心避开书往里走,一面侧身解释:“二弟是个书呆子,喜欢看书买书。久而久之,便堆了一屋子的书。娘子好清整,见不得他堆书在耳房,时不时会寻机与他吵几句。”司吉安口中的二弟,即他的庶弟司万安。司万安已过不惑之年,一无正当营生,二未娶妻生子。日常吃喝拉撒,全依仗司吉安一家。也是因此,贾寻芳自嫁进司家,对司万安多有怨言。因囤书一事,她找司万安吵过几回。无奈司万安是个逆来顺受的闷葫芦,对于她的责骂,一概低头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