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邡心一横,索性花钱雇来四个有些功夫在身的泼皮。他们四人顺着崔邡指引的小路,潜入癸巳院的四间房,将房中人的头发全部剃光。朱砂有一事不明:“焦清每夜看书至子时,你们进进出出,他难道未曾发现?”赵远徽捂着流血的手掌,解释道:“一来他是个一心只知读书的老丈,看书时从不看窗外。二来崔五郎几人,行事小心翼翼。若非有一回,我发现那些人身上的字迹出自崔五郎。时至今日,我也蒙在鼓里。”朱砂:“为什么非要吓走他们?”赵远徽:“因为只有他们的水准,与我旗鼓相当。崔五郎要想万无一失成为状元,必须先除掉他们。再者……”“再者什么?”“因剃头疯傻的四人,其背后的家族与崔家一贯不和。”好毒的计谋,好狠的崔家。为了打击政敌,为了一个出自崔家的状元,用恶鬼之说把人活活逼疯。不过,朱砂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就算吓跑了癸巳院,甚至整个贡院的解元。春闱尚早,乾坤未定。明年有大把举子进京赶考,崔家凭什么认定崔邡一定能成为状元?看着脚下精明的赵远徽,朱砂俯身,阴恻恻道:“你在骗我。”冰冷的峨眉刺在脖子上游走,赵远徽吓得抖成筛子,丝毫不敢呼吸:“我哪敢骗你。今年的解元宴,礼部会出一道题考校所有解元。头名者,会被钦点为状元!”朱砂:“明年才是春闱,哪来的状元?”赵远徽:“明年五月,乃圣人的千秋节。我听崔五郎说,圣人想在今年的解元中,先定一个状元。明年春闱,再选一个状元。一榜双状元,共贺千秋万寿。”他一说千秋节,朱砂懂了。神凤帝明年虚岁四十九整。九为至阳之数,大梁朝一向以九为尊。凡岁至九者,必行千秋万岁宴,与民同庆。怪不得崔家如此笃定,原是因为双状元之故。春闱不好舞弊,但一个小小的解元宴,以崔家的权势,简直手到擒来。若她没记错,如今的礼部曾尚书,似乎是崔相父亲的得意门生?朱砂问完所有事,起身离开。走至门口,又退到赵远徽身边,浅浅一笑:“你的手掌,为何会受伤?”“我自己摔倒伤的。”“聪明。”朱砂开门出去时,罗刹已来回踱步数十次。一见她出门,他一个箭步奔至她身前,急忙拉走她:“早知你要和他说这么久,我该和你一起进去的。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万一他趁我不在欺负你,怎么办?”朱砂无语:“我好歹正儿八经也学过几年武功。”罗刹不依不饶:“我曾听拘魂鬼说,这世上有些小人,会偷偷给女子下药。”“行,下回我带你一起进去审他。”朱砂绽开笑容,“你问的怎么样了?”罗刹晃晃手上的纸:“首先,我方才找身上有诗的十二人问过了,他们没见过这个字迹。”而且,这十二人皆言,留在他们身上的诗句。虽有文采,但字迹潦草无比。其中一人,更是私下找到罗刹:“上回皇甫侍郎在,我不好说些捕风捉影的话。有一回夫子要我们当场写诗,我与崔五郎挨得近,见过他的字迹。我觉得,崔五郎才像是那个在我们身上写诗的恶鬼……”朱砂了然地笑了笑:“坏事做完便推到恶鬼身上。崔家这一出借刀杀人的连环计,委实天衣无缝。”只可惜,崔邡是个十足的草包。留下一堆证据不说,还被真正的恶鬼杀了。崔家此番机关算尽,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日的解元宴,只能眼睁睁看着状元之位,旁落他人之手。朱砂:“焦清呢?”罗刹:“焦清说他记得这个字迹,还认识这个人。”“此人是谁?”“梅棠。”方才去找赵远徽问话前,罗刹突发奇想。年岁最长的焦清,曾自言考了二十余年,没准他与恶鬼见过。果然,等罗刹将几张纸递上。焦清一眼认出,纸上的字迹属于二十八年前的一位解元。此人叫梅棠,武州籍。据焦清回忆,梅棠自小云游四方,见多识广。他为人豪爽,古道热肠。至于文采,更是出类拔萃。二十八年前的春闱,梅棠胸有成竹走进考场,又信心满满地走出考场。等待放榜的日子里,焦清曾与梅棠等数十人同登观星阁。那日烟波浩渺,远山巍峨。梅棠站在高阁之上,信誓旦旦称自己定是新科状元。然而,真等到放榜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