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天启帝下令改山名后,又另下了一道诏书,不准百姓提献福山,违者杖十五。”长安的百姓们对改山名一事多有不满,私底下仍坚持称南山为献福山。因此,可推断此人不是长安人士。改名在一月,春闱在三月。此人牢记南山之名,想来对事关南山的某一件事记忆深刻,就连死后做了鬼也从未忘怀。罗刹:“我在一本闲书中,曾看到过一个故事。说的是天启三十六年三月,有一个礼部官员,在上疏中写了‘献福山’三字,惹怒了天启帝。”故事的最后,官员杖六十,贬去了南荒之地永州。朱砂面露欣赏,双手捧脸诚心夸赞:“二郎真是博览群书。”女子的眼神太过灼热,罗刹心神恍惚,别过脸轻咳几声方继续道:“此鬼,一定是天启三十六年的某个举子。那次春闱,他没有高中,之后便死了。”两人原想去找皇甫睦,比对字迹找出复生为人的恶鬼。不料,在贡院转了一圈。皇甫睦没找到,贡院中所有解元的字迹也对不上。朱砂心思一转,想到一种可能:“或许,纸上的字迹是恶鬼所写,但不是被他夺身之人的字迹。”罗刹颔首:“极有可能。”“我们该找出天启三十六年春闱中,所有举子的文章。”“鬼魂大多困在身死之地。找到死去的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出被恶鬼夺身的人。”“二郎此言,正合我意。”“哼,我这么聪明又知趣的俊鬼,你可得好好珍惜。”两人慢悠悠散步回房,路过癸巳院时,看见崔邡与赵远徽站在院外角落。听到脚步声迫近,崔邡忙不迭拉走赵远徽。等脚步声走远,他方道:“三日后的解元宴,圣人会出题考校学子。这是题目,你这几日用心写几篇回答给我。”赵远徽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态。想起昨夜的荒唐事,崔邡狠狠踹了他一脚,才提步离开。有人在后山等他,因是长辈,他不得不赴约。从癸巳院,依次过乙酉院、甲庚湖。再行个百步,便至后山。下身肿胀处,隐隐发疼。崔邡提着灯笼,咒骂声不停:“贱人,等我出去,定找人弄死你。”夜色迷离,湖边静谧,阴风阵阵。他走到昨夜被朱砂踹倒之处,看着散落在地的灯笼,直呼晦气。灯笼完好无损,他却失了面子,又伤了身子。气急败坏之下,他一脚踩上去。正踩得兴起,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他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再转身时,他看到一个人的影子,与他的影子逐渐重合。直至完全淹没他。“救……”科举鬼(四)◎“我都娶你了,还怎么娶她?”◎罗刹又是被外间的脚步声吵醒的。不同的是,昨日的脚步声轻快,今日的脚步声听来却格外凌乱。罗刹疑心贡院出事,赶忙推醒朱砂,循着嘈杂的人声走到甲庚湖。湖西面吵吵嚷嚷,人山人海围在一颗古槐前。古槐高达二十余尺,枝多叶密,密密麻麻的黄叶挂满枝缝间,亭亭如华盖。从树干延伸的无穷树枝,或死或烂。唯有向东伸出的一段粗树枝,盘曲苍劲。京畿贡院,建了三年。至今年,寥寥仅开了三回。这三回九年间,前前后后有上千人走进贡院,又得意或失望地离开。解元们闲来无事,常往那截粗树枝上挂祈福带。一条条布条,红似血。红带飘飘,其上满是对于未来的担心与希翼。而今日,就在那截粗树枝之上,无数垂下的红带之中。有人吊在上面。风起红带飘,树枝咿呀作响,他在笨拙地飘来荡去。罗刹拉着朱砂挤进去,认出吊在上面的人。是崔邡。他的口中塞着纸团。他的上半身未着寸缕,前胸后背各写了半首诗。前胸写着: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1]后背写着:解通银汉应须曲,才出昆仑便不清。[2]两首诗,前胸自嘲,后背讽官场。他的脸上,还写了四个字。「罪有应得」罗刹深吸一口气,鼻中涌进浓烈的鬼炁:“有鬼炁,是恶鬼所为。”朱砂盯着上面的字,点头附和:“字迹也一样。”喧闹间,昨日一直未露面的皇甫睦终于现身。他一路疾跑,一路厉声大吼:“快让开。”众人侧身让开一条道,皇甫睦跑至古槐前。待看清树上之人的相貌,他无助地瘫坐在地:“他怎么死了……”朱砂上前:“皇甫侍郎,崔邡应是死于恶鬼之手。我们昨日已找到关于恶鬼身份的线索,有一件事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