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最小的人是崔邡,相貌也尤为出众。他方弱冠之年,便成了贺州解元,可谓风光无限。另外的余子固、赵远徽与方弘信,皆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余子固与方弘信穿着朴素,相貌平平无奇。赵远徽则仪表堂堂,瞧着温文尔雅。不过,朱砂看着赵远徽那双色眯眯的贼目,只觉人不可貌相。七人找了一张石桌慢慢问。朱砂:“这半月来,你们五人身上,难道从未出现奇怪的事?”五人面面相觑,老实巴交的焦清喏喏道:“没有。大家同住一个院子,他们都出事了,就我们五个安然无恙。哎,莫怪皇甫侍郎怀疑我们,连我们也怀疑自己。”话音刚落,叹气声此起彼伏。崔邡接着开口,语气中多是埋怨:“此人定是想通过这些卑劣手段,吓走其他人,成为状元。”另外四人觉他说的在理,交头接耳谈论起可疑之人。朱砂微微一笑,猛地一拍桌,强行打断五人的交谈:“出事的院子,只有癸巳院,而独独你们五个没事。那就说明,恶鬼在你们五人当中。”她边说边指,吓得五人骇然失色,赶忙解释。赵远徽:“那些人出事之时,我和五郎待在一块。”五郎指的是崔邡:“是是是,我和赵君时常在夜里谈论诗词歌赋,偶尔还会作画写文章。那些画和文章,我都留着。”余子固:“虽无人能证明我的行踪,但我的房间,与焦兄、方贤弟的房间紧挨着。焦兄夜夜点灯看书至子时,若我出门,他必定会听到声音。”焦清被朱砂之话,吓出一身冷汗。眼下,他抹着眼泪,为余子固解释:“我考了快三十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老了,比不得他们,只能奢望勤能补拙。我可以证明,余贤弟确实从未出门。”唯一无法证明行踪的方弘信摆摆手,一再发誓:“自从进了贡院,我夜里时常大忧不寐。一个月前,我托皇甫侍郎,为我买来好几包安眠散。我一般亥时初喝药,亥时中睡着。此药一喝,会安睡至天明。”院中出事的时辰,大多在亥时末。他们五人中,有四人互相佐证行踪。剩下的方弘信又言之凿凿喝过安眠散,并有皇甫睦帮他佐证。天色晦暗不明,朱砂饿得头晕眼花。见五人证词无疑,她喊上罗刹便准备去庖屋用膳。临走前,赵远徽借着问事,往朱砂手里塞了两张纸条。等走远了,朱砂将第一张纸条展开,大声念出来:“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妾边去。戌时中,甲庚湖东见,赵郎。”[1]罗刹银牙咬碎,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不要脸的登徒子,我还在呢,竟敢给你递情诗!”朱砂想到另一张纸条的内容,立马叉腰大笑:“二郎,还有张纸条是写给你的,哈哈哈。”罗刹心觉莫名其妙:“什么纸条?”笑了许久,朱砂累了,展开第二张纸条念出声:“与郎依约在西厢,只恐暗中迷路,认余香。戌时中,甲庚湖西见,五郎。”[2]“……”满腔怒火压在心头,罗刹一气之下将两张纸条撕了个稀巴烂:“这俩人,瞧着人模狗样,结果全是不知廉耻的好色之徒!”不过,撕着撕着,罗刹突然觉得不对劲。摊开两张破碎的纸条一看,上面的字迹竟一模一样。罗刹无语道:“他们不光不知廉耻,还狼狈为奸。”这两人,不光约在同一条湖,连约人的情诗都出自一个人。真是狐朋狗友、臭味相投、令人作呕。朱砂等他发泄完怒气,才牵起他的手往前走:“我们今夜去会会这俩败类,如何?”罗刹摇头:“我自个去教训他们一顿就行,别把你恶心到了。”“你的法子不够损,今夜我让你开开眼。”“行吧……”戌时中,罗刹与朱砂偷溜出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甲庚湖在京畿贡院的最深处,东西两头相隔不远。夜阑人静,癸巳院中的赵远徽与崔邡捧着几本书,相约出门。院中余下的三人看着两人背影,深觉奇怪:“都在传闹鬼,他们怎么还敢出门啊……”赵远徽先到湖东,躲在暗处的大石后。不一会儿,一个头戴幕篱的模糊人影慢腾腾走来。等人影站定,赵远徽迫不及待地从大石后冲出,从背后搂住来人。人影身上泛着冷木香,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手往上移,想象中的浑圆却没有摸到:“小娘子,你怎么平了?还……高了?”黑灯瞎火没注意,此刻抱着人影,他才知此人极高。身形不像女子,倒像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