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得爽快,罗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朱砂,梅兄赚钱不易。那个春风楼,听着挺贵的,我们不如换一家吧?”朱砂拽他进房:“傻子,风水相士做成一单生意,可得百贯。去一次春风楼,也就十贯。”“可梅兄的衣袍都洗得发白了……”“人家这叫财不外露,闷声发大财。他腰间的玉佩,可是上好的青玉,价值千贯。”罗刹似是认同地点点头,见朱砂捂着肚子,赶紧递上蒸饼。朱砂咬了几口又放下:“等会我们去代县伯府查案。”代县伯嚣张跋扈还不讲理,罗刹不想去:“他自尽而死,与你无关,你何必蹚这趟浑水。”朱砂白眼一翻:“你以为我想去?玄墨是师父的得意弟子,适才师父将我大骂一顿,要我必须在三日之内查清他的死因。”“怎么他们一个个都是得意弟子,就你像是路边捡来的便宜弟子?”罗刹无语道。转念想起阿娘说姬家人最是小心眼,他大胆猜测,“朱砂,你是不是得罪过姬璟?我瞧着,她很是针对你啊。”啪——罗刹的背上又挨了一巴掌,来自朱砂:“你不要命了,竟敢直呼天师的名字!”“那我怎么称呼她?”他一个鬼,难道也得跟凡人一样,尊称姬璟一声姬天师?若让其他鬼族知晓他这般胆小如鼠,他日后哪还有脸去太山赴宴。他可不想平白落个“胆小鬼”的称呼。“随你。反正你想死,不要连累我。”“知道了知道了,姬天师。”两人收拾好出门,已是巳时初。从客舍一路往东,行个十里,便是代县伯府。代县伯府,始于数百年前的开国国公王徵。世袭经几代,国公府成了县伯府,爵位到了如今的代县伯王卯贞身上。代县伯有一子二女。儿子与儿媳多年前早逝,只留下两个孙子。两个女儿远嫁湖州,从不回来。自尽的王循之,是代县伯的次孙。他还有一个兄长,名王微之。入府后,下人径直带着朱砂与罗刹,去往王循之的书房。书房陈设简单,但却诡异至极。入目所见,唯一桌一椅。说是书房,连一本书都未放。三面墙上,更是贴满了明黄的符纸。符纸,笔画潦草难懂。罗刹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摇头。这王循之,好歹也是太一道排得上号的得意弟子,怎不会画符纸?他瞧着这些所谓的符纸,全是乱涂乱画之物。桌案之上,用砚台压着一张纸。纸上如官服男子所说,仅四字:「玄机误我」罗刹偷偷扫了一眼王循之的所谓遗书,气不打一处来,小声与朱砂抱怨:“他生前得不到你,便想死后与你沾上关系。”真是烦人的讨厌鬼啊。不像他,知趣又懂事。怪不得能成为朱砂唯一的郎君。朱砂原本听他义愤填膺,不料听着听着,听到几声轻笑声。一回头,只见罗刹一脸喜上眉梢的得意样,她顿觉心力交瘁:“你也不怕老匹夫把你杀了,前后脚凑个头七,正好给他的爱孙陪葬。”王循之割腕自尽,死在城外的一条野河边。官府找了半日,找到一位更夫。此人曾在戌时初,看见王循之独自出城。据更夫所说:当时的王循之,神采奕奕,好似有什么喜事。朱砂环顾一圈房中密密麻麻的符纸,便叫上罗刹离开:“老匹夫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因我而死。”“啊?”罗刹急了,忙拉住她:“朱砂,这话可不能乱说。”朱砂摸摸他的脸:“他因我而死,但他的死与我无关,杀人凶手是代县伯。”产鬼(三)◎“好二郎,你是在怪我吗?”◎大梁朝立国之初,有十位开国国公。几百年后,只剩四家留有后代,承袭爵位。如今的代县伯不得圣心,导致门庭冷落。偌大的代县伯府,已是空架子。四进的大宅,从王循之的书房走到前厅,着实得费一番功夫。朱砂一路走,一路看下人搭灵棚设祭桌。罗刹跟在她身后,仍在琢磨她方才之话。王循之因朱砂而死,杀人凶手是代县伯。可是,王循之明明死于割腕自尽。琢磨一路,他没琢磨出个一二三,倒对代县伯府的风水来了兴趣。代县伯府坐北向南,门开东南方,是坎宅巽门的大吉之宅。坎宅开巽门,青龙入宅。木水两相生,儿孙满堂。横竖看风水之相,代县伯府也不该是如今这番子孙凋敝,父女相离之境。绕了几个回廊,两人总算走到代县伯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