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红月老实应好:“你们放心,我今日就回无悲山。”罗刹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几步,开始跑。跑了一段路,又开始在瘴林中飞。他迫切地想问朱砂。那本《朱记棺材铺手札》是否就是《太一符箓》?还有。她是不是想要他,做某个人的替死鬼。为了这个人,她不惜跑去汴州骗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与他亲吻缠绵。一路疾驰,忽地听到一句求救声。罗刹循声赶过去,只见一个手持短刀的黑衣人,正在对一个男子下手。男子跪在地上命悬一线,脖子上已有血珠冒出。不巧,这男子,他认识。玄泽,又名王衔之。对于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的他,不远处的两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俱是一惊。王衔之先反应过来,大声呼救:“救我!此人就是杀害玄玉的凶手!”罗刹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跑过去救他。不曾想,黑衣人见他跑过来,丢下王衔之,掉头便跑。罗刹一边追前面的黑衣人,一边回头让王衔之快跑:“你往左边走。”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瘴林中穿梭,罗刹顾不得身份暴露,直接捏诀疾跑。一路追赶,他追着黑衣人跑出瘴林,跑到渌水河边。今日水浅,不少男女相偕涉河。罗刹穿过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向远处的曲亭。相隔十余步之时,他驻足不前,死死盯着亭中才出现的女子。他能听到。她的心怦怦在跳,极快,很乱。林中黑衣人的身影,与她的身影缓慢重合。直至变成他眼中眉眼含笑的朱砂,笑着与他招手:“二郎,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好东西?她的身上有血腥味,不知是王衔之的血,还是端木岌的血。抑或是他这个替死鬼的一颗真心。一颗被她的花言巧语哄骗,拿去献给他人的真心。罗刹走得极慢,朱砂嫌他墨迹,黛眉蹙起,作势生气:“数到三,你若还不进亭,我马上回长安。”“一。”“二。”“三。”三下数完,罗刹仍在亭外。朱砂冷哼一声,抱着一个长木盒便要离开。罗刹开口叫住她:“朱砂,如果我也做不了那个人的替死鬼,你会像杀死他们一样,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吗?”朱砂不知他发什么疯,扔下重重的木盒,走出曲亭与他对质:“什么这个人那个人?什么替死鬼?”“朱砂,你还想骗我到何时?”罗刹隐去郗红月,假称遇到一个同族,从他口中得知《太一符箓》中便有引雷术:“他说,鬼族不能练《太一符箓》,除非他能找到一个人做替死鬼。否则,他就是另一个人的替死鬼,真正的替死鬼!”“朱砂,那个人是谁?”“朱砂,你到底想要我,做谁的替死鬼?”【作者有话说】黑衣人:死脑,快转啊!王衔之:死嘴,快说啊!罗刹:死腿,快跑啊!明天入v,万字大肥章送上(产鬼(一)◎“罗刹,我讨厌你……”◎万叠烟波,渌水长得没有尽头,茫茫去不还。男男女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在初冬日相偕涉河。河水有深有浅。上岸时,他们的鞋湿了,裙脏了,面上却是笑着的。真是奇怪。有男女从曲亭经过,瞧见亭外有一对男女在争执。好心劝架,反被两人齐声骂走。劝架的人走出几步远,与身边的心上人说起自己的猜测:“定是那男子做了错事惹女子生气。”罗刹听到这一句,在心中大声反驳。不是的,不是的。生气的是他,惹他生气的是朱砂。是朱砂挖空心思骗他去长安,只为让他心甘情愿做他人的替死鬼。一个他不知晓姓名的人。一个朱砂至深至爱的人。阿娘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蠢鬼。譬如眼下,他明知朱砂别有目的,明知真相残忍。仍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开口,近乎哀求般地求朱砂告诉他真相:“朱砂,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还想说,若那个人真的爱她,他会离开长安成全他们。即使此生他都要受人鬼契的反噬,日夜承受蚀骨噬心之痛。可是,他唯独不愿做那人的替身。以及替死鬼。罗刹抬头平静地望过去,一步之隔的眼眸中,映出他的残影与女子高不可攀的冷漠。风过,吹散他内心最后一点明灭的希望。因为他清清楚楚听见朱砂在说:“罗刹,你还要我证明多少次?鄂州那夜,你是做梦!《太一符箓》是太一道的至上法宝,我怎么可能会有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