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脚下,她爹是崔老汉,叫我们上山寻她」
「笨。」我屈指弹他额头,「她家就在这里。」
峭壁高耸入云,下头有个巨大的山洞。
宋瑾之回头凝视黑黢黢的洞口:
「桃源洞?」
「桃源洞。」
步入洞中,并没有曲折窄小的甬道。
行至洞中深处,我又与那尊巍峨的神像相逢。
表世界的未来被改变了,神像前并没有化为白骨的新娘。
新鲜的三牲肉与色泽光亮的纸扎新娘,静静地摆放在桌案上。
线条粗粝,使神像面目模糊,性别难辨,只能隐约窥见一点儿人形。
因为洞顶极高,所以这尊神像也高得骇人,不像是人能够镌刻出的东西。
神像与这石壁的走势、纹路贴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此处天生合该有一座神像。
谢谢你的礼物。崔绣绣。我把玩着手上的那枚铜钱,或者说,洞神。
我拉着宋瑾之跪下,向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仰望他。
苏念慈与董璟的活尸觉醒了自我意识,是因为我与师弟进入神蜮。
那崔绣绣呢?
崔绣绣是神蜮中唯一的活人。
崔绣绣总是能恰如其分地送我物件。
崔绣绣在第一夜就给出了提示,她说她要投溪。
崔绣绣在头晚未见新娘,却在翌日见到女婴后发问:
——怎么跟前天晚上的新娘不一样?
溪神崛起,董村变得乌烟瘴气,式微的洞神忍无可忍,出手相助。
神没有性别,所有代称都是「他」,所以,崔绣绣只是洞神降世的一个容器。
他匿藏在这副容器里,尽职地扮演着一个活人的角色,跟随董慕进入了董村。
作为队友,崔绣绣神奇得过分,解释只有一个:
我们的这位神队友,就是神。
我俩虔诚地还了愿。
走出洞口,穿过董村东面的这片密林。
宋瑾之道:「董光祖的活尸也觉醒了意识,他是谁?」
「也许他就是活尸自己诞生的意识。」我顿了顿,「也许,是另一位屠神者。」
宋瑾之赞同:「天下之大,能屠神的门派,自然不止师门窥天这一支。」
我笑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倒有趣。不知他是孤身一人,还是带着门徒。」
「我记得西北有支流派,同窥天屠神的主张不同,他们主张与神共处。」
「通过献祭的方式,与神达成契约,减少伤亡吗?」
我若有所思。
其实,我差点被董光祖说动。
比起死上万人,死几千人似不足惜。
若不是一切都过于巧合,让我窥见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命运,况且。
况且,有的神未必就能信守诺言,想与其合作,恐怕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