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睁开眼睛。
房顶横梁被长年累月的烟熏成了黑色,一盏熄灭的油灯挂在墙上,玻璃罩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躺在一张简易木板床上。
身体很沉,每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肌肉酸痛得像是刚刚跑完了一百公里的急行军。
心跳很响。
咚、咚、咚。
记忆开始回流。
倒悬的城市,破裂的石棺,三米长的斩。马刀从头顶落下。
以及那个他以为是终结的瞬间。
圣剑断裂。
整个世界随之碎成玻璃渣。
但在碎片的缝隙里,在所有知觉都该熄灭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
“此灵魂,尚不归于死亡。”
那是一道赦令。
君王在处刑台前抬了抬手,落下的斧头就得硬生生停在半空。
亚瑟闭眼。
那双眼睛还在烧。
暗红,滚烫。
没有悲悯,没有温柔。只有好似坐在谈判桌对面的绝对理性的平静。
“你欠我一笔债。”
亚瑟猛地坐了起来。
他还活着,不知道这是否值得庆幸。
在那片灰色虚空的边缘,他似乎瞥见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某种比死亡更古老、更深沉的阴影,缠绕在他的灵魂上。
亚瑟站起身,查看自己的身体。肩膀到胸口的位置,皮肤光滑完好,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他把腿从床沿垂下来,靴子摆在床边,断成两截的圣剑放在床头。
他拿起其中一截,断面扭曲得不成样子,被超越物理极限的力量强行撕裂,剑身上曾经流转的圣光彻底熄灭。
亚瑟握着断剑坐了很久。
“……抱歉。”
他对着残破的圣剑低声说道。
然后他把两截剑身并在一起,床单撕下一条布,仔细地裹好,系紧。
他站起来,推开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几盏老旧魔法灯散发着暗沉的光。
空气中飘来烤面包的香气,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生动的味道。
他顺着香味走去。
军官食堂很小,只有三张长桌,这个时间点只有一张桌子有人。
艾什尔坐在正中间,脱下了沾满血污的星纹蛛丝法师袍,毫无心理负担地穿着那件红绿撞色,织着歪歪扭扭小恶魔图案的羊毛衫。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抿着。
克莱尔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茶,紫罗兰色的眼眸盯着茶面出神,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瞥一眼艾什尔。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眼底的青色还没褪干净,魔力透支的后遗症没有完全恢复。
希罗靠在窗边,狐尾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面前放着一盘几乎没动过的早餐,望着窗外雪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直到亚瑟推门进来。
艾什尔最先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