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问林度没有好处。真相已经被血淋淋地撕开了一角,此时愤怒就是一种博取利益和更多信息的手段。
毕竟能说的都是程度轻的。
“这部分的详情侯先生并没有和我提起过,恕我不能解答更多。”
林度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沈旭之要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像预防针,“我知道这样解释很没有说服力,但目前沈先生经不住任何刺激,随时可能被触动导致惊恐发作。
一会儿还请两位尽量不要反复提到侯明月先生的病情。只要顺着沈先生的话多说几句……就能明白他在想什麽了。”
“辛苦林助理。我只想知道十一好不好,尽量不和旭之聊那麽严肃的话题。”
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死寂。
侯印玖无意为难林度,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悦,但得顾忌沈旭之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沈旭之推门进来,主动和我们打招呼。他和我在几年前的订婚典礼上看到的没什麽差别,只是脸上褪了稚气。
他的眼睛是混血儿也少有的浅蓝色,人长得又高又帅头骨还小,微驼峰的鼻背更是有种中性的英气美,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我感叹上天不公。
如果能凭长相进行道德审判,那他注定无罪;如果金钱和地位能异化别人,那他信徒衆多;如果性别能平息争议,那他会获得加冕。
假设谴责他有用,那侯印玖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重要的永远是解决问题和博取利益。
侯印玖并未流露出半点恼怒,平静地说:“旭之,我就是想知道十一怎麽样了,让姜特助替我看看他。”
“十一也很想你们。”沈旭之应下,看了眼手机消息,“他一会儿就来。”
我看向监控大屏,侯明月仍坐在原地,也没有研究人员进去,一切毫无变化。
侯印玖更换切入点:“最近网上风波不小,你在这儿休息一段时间当然好。我没能力,还能跟在十一和你後面喝点汤就心满意足了。”
沈旭之的回应平静到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吃什麽:“是侯明阳挑起来的吧。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沈旭之的逻辑根本不能形成闭环。
或许他真的疯了,所以他臆想出了一个没有生病的侯明月和他生活。
侯印玖绕过漏洞,思维跳跃地问:“说起来,你怎麽会想到把十一也接来总院?之前倒没听你提起过。”
“总院设施全,方便他实习。恰好我最近没什麽事,车祸评估说我没好全,也要过来进一步接受治疗,就正好一起。”
提到「侯明月」,沈旭之就立刻陷入了自己静心打造的恋爱幻想,他感慨,“我始终觉得,和十一结婚就在去年。”
如果是私下场合,我会和侯印玖对视一眼。
不过我现在只是稍稍侧目,看到侯印玖听完沈旭之的话後轻轻摇头。
侯印玖一擡手我就附耳过去,听完後冷静地转述:“沈先生,您的意思是,监控里这位不是侯明月?九先生确认过的邮件信息,商讨事宜明确写了是关于侯明月病情加重的内容。”
林度说了不要反复提到十一的病情,这是我第一次提。
沈旭之着监控里木讷的侯明月久不能回神,居然面无表情地矢口否认:“……他不是。”我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狠戾。
他说,侯明月不是侯明月。
他说,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妻子。
他眼神凉薄得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丶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即使这个人和自己的妻子有相同的面容,但只要不符合他的记忆,那就无法获得他一丝心恸。
因为他忍受不了月亮有阴晴圆缺。
林度沾在沈旭之身後,几不可见地对我做了一个无奈又为难的微表情。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恰巧有人推门而入,对方时机卡得很好,高兴道:“大家都在了?”
这声音太熟悉丶实在太像侯明月,足以让人恍神。
但只要知道对方不可能是,就会萌生出恐怖的错位感。
林度顺势退出房间。
我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侯印玖前面,但反而被他像摸瞎一样握住大腿护住了。在对方视线投来之前又默默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