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径,你一身臭汗就往屋里躺,被子床单自己洗啊!”蒋女士话音刚落,门就开了,阴影里出现一只灰色的影子,表情惰怠,跟死了没什麽区别。
蒋女士:“你现在这个样子,妈妈安慰你的可能性不高哦。”
何径:“……”
蒋女士:“别衰了,怎麽了?”
“没事。”何径摇头,又要关门,蒋女士一把堵住,何径关了个空。
“我是你妈,你这表情能像没事?”蒋女士直接把何径揪了出来,“篮球赛输了?”
“嗯。”何径说:“输了,我很难过,妈您能别管我吗?”
蒋女士叹了口气,“难过得有期限,超过一天老娘就不是这个脸色了……本来还想着要你一起跟我去医院呢,真是奇奇怪怪的,现在的小孩——”
蒋女士话刚说完,屋里的人又出来了。
“医院?您生病了?”
“不是我,是隔壁的李阿姨。”
何径一顿,追问:“李阿姨怎麽了?”
“她上个月刚确诊肿瘤,你绕西哥专门回来照顾着呢,昨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半夜又突然发病了,你绕西哥在医院守了一夜,我就想着买点东西去看看,做邻居的,互相——”
蒋女士还要啰嗦什麽,何径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跑到门口,见何径一脸急,这麽些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儿子这副模样。
“妈,我代你去,晚点回。”何径穿好鞋,一溜烟跑了。
蒋女士着急地在後面喊:“死孩子!注意安全啊!”
肿瘤医院离家路程20分钟,何径很赶,不巧离医院的最後一段路堵了车,他等不及了,直接付钱下车,徒步跑去。
问了住院部的前台护士,护士不愿告知他具体信息,本来都急得团团转了,正要下楼去买瓶水想办法的时候,在走廊的尽头,何径看到了梁绕西。
走廊人很少,尽头靠窗,阳光很均匀地照在他身上,留出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真的很瘦,瘦到何径觉得自己能把他单手圈住,不知道他在外面坐了多久,身躯的疲惫感一点也没有遮掩,雪白的衬衣衬得梁绕西蔫蔫的,背却一直是直直的。
这是何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他有想过梁绕西会佯装淡定,会不太自然地绷着眉目,或许也会环抱手臂假寐——以往他最爱这样掩饰自己的心境,再苦也不表露,而此刻,他所有的一切都没隐藏……失落丶难过丶悲伤,好像都有,让何径看得明明白白。
可即便如此,这样新鲜的梁绕西也是克制的,他的表露好像就只有阳光下掠过的一瞬。
何径一靠近,他就归于平常。
他坐在了梁绕西的身边,梁绕西留意到他,没说话,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累不累?”
“累什麽?”梁绕西伸手碰他脑袋,“你怎麽过来了?”
何径想躲开,又觉得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便让他摸,“我听说了。”
梁绕西一顿,手缩了回去,“能不能少打听。”
“我妈让我带东西来的。”何径说着,呆住。
梁绕西好整以暇看他:“东西呢?”
完了,走太急忘家里了。
何径起身,“我去买点水果,你等我。”
梁绕西连忙拉住他,他没什麽力气,可何径却很好拉动,“不用,别浪费钱。”
何径面对这种事一直不擅长,人际处理他还在学,所以只好问:“李阿姨……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梁绕西说得确信,转而问何径:“我发现你变了,什麽时候长这麽大了?现在懂事得让我不敢认你。”
说着,梁绕西扯着何径的胳膊,笑着求道:“借我靠靠,有点累。”
梁绕西的脸很软,何径只穿着篮球衣,他还没清洁,怕自己的味道让梁绕西不适,可梁绕西靠上去後没多一句话,只是很轻的动了动。
何径的馀光看到了他的眼睫毛,很长,在阳光下也会发光。
他看得出神,梁绕西的呼吸很重,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篮球赛的事,对不起。”
何径一怔,另一只手抓抓脑袋。
“没事。”
“下次有比赛我一定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