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寺,狄仁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取出那本账簿,一页页仔细翻看。
越看,心越沉。
账簿上记载的,不只是韦皇后收受贿赂这么简单。其中还涉及了几桩命案御史中丞张说,因为弹劾韦皇后族人强占民田,三个月前“暴病身亡”;大理寺少卿李邕,因为审理韦皇后侄子的案子,两个月前“失足落水”……
每一桩命案,都伪装成意外或疾病。
但账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某月某日,某人进献某物,求除某人之命。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狄仁杰的手在颤抖。
他办过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罪恶,但这一次,还是让他感到了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有组织的谋杀。
韦皇后用手中的权力,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反对她的人一一清除。
而皇帝李显,对此一无所知,或者……假装一无所知。
怎么办?
真的公开吗?
就像上官婉儿说的,一旦公开,朝局必然动荡。韦皇后及其党羽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会铤而走险,甚至动政变。
到时候,长安必将血流成河。
可不公开,这些冤魂如何安息?正义如何伸张?
狄仁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狄公!狄公!”
是苏无名。
他推门而入,脸色苍白“狄公,出事了!”
“什么事?”
“王翰……王翰死了!”
狄仁杰勐地站起“什么?”
“就在半个时辰前,王翰在家中自缢身亡。”苏无名喘着气,“留下遗书,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堪重任,愧对皇恩’,所以自尽谢罪。”
自缢?
谢罪?
“不可能!”狄仁杰断然道,“王翰为人刚正,就算被罢官,也绝不会自尽。何况他还有老母在堂,幼子待哺,怎么可能抛下家人自尽?”
“下官也这么想,所以立刻去查看了现场。”苏无名压低声音,“王翰确实是自缢,脖子上有勒痕,脚下有踢倒的凳子。但……但下官现了一个疑点。”
“说。”
“王翰的手腕上,有一个针眼。”苏无名道,“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下官记得,当年赵文渊等人中蛊毒时,掌心也有针眼。”
蛊毒!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
韦皇后不但收受贿赂,杀人灭口,还用上了蛊术!
“遗书呢?”
“在这里。”苏无名递上一张纸。
狄仁杰接过。纸上字迹确实是王翰的,但笔触僵硬,缺乏生气,像是被人控制着写的。
“是‘傀儡蛊’。”狄仁杰咬牙,“中蛊者会按照施蛊者的指令行事,但表面上看起来是自愿的。”
他想起柳依依说过,血蛊护法最擅长的就是傀儡蛊。中蛊者会变成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如果韦皇后真的得到了《血神经》下卷,那她会傀儡蛊就不奇怪了。
“王翰的家人呢?”
“都被控制起来了。”苏无名道,“刑部来人,说王翰是罪臣,家人也要受牵连。下官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抄家。”
抄家……
这是要毁灭证据。
“苏无名,你立刻带人去王翰家,找到他生前写的奏折、书信,特别是弹劾韦皇后族人的那些。”狄仁杰道,“一定要抢在刑部之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