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光的办事效率,不可谓不高。
短短三日,“令狐冲与江湖不死不休”的宣言,便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大江南北。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
有人说令狐冲疯了,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恒山派是自作自受,也有人说这场江湖怕是真要翻天了。
令狐冲不在乎。
他在恒山脚下的村子里住了三日,花钱请村里的青壮帮忙,一起将见性峰上战死的恒山弟子一一收殓入殓。
定闲师太、定静师太、定义师太、仪清师太……
一具具遗体被安放在棺木中,暂厝于恒山后山的灵塔之内。
村里的老百姓不懂江湖恩怨,只知道这些尼姑平日里待人和善,施医舍药,接济穷人。
他们红着眼眶,帮着挖坑、抬棺、烧纸。
一个老农哽咽着说“师太们都是好人啊,怎么就这样没了?”
令狐冲没有回答。他只是跪在灵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太们为了护他,落得如此下场。这份债,他记下了。
第四日清晨,令狐冲独自坐在见性峰上,身旁放着一壶酒。
山风吹过,空荡荡的无色庵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泣。
一个黑衣汉子从山道上走来,脚步轻浮,面色白,一看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令……令狐冲?”那汉子在十步外停下,声音都在抖。
“是我。”
“有……有人让我送封信给你。”
黑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纸卷,扔了过来,像扔烫手的山芋。
令狐冲接住,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掩饰笔迹
“雁门关外,剩余的小秃驴在那等着你。你敢去吗?”
令狐冲的目光定在“小秃驴”三个字上。
仪琳。
他慢慢将纸卷攥紧,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衣汉子。
那汉子被他看得浑身毛,连退三步“你……你想干嘛?我只是个报信的!跟我没关系!”
“带路。”令狐冲站起身,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雁门关,在代州以北,是中原与塞外的咽喉要道。
两山夹峙,一水中流,地势险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战国的李牧曾在此据守匈奴,汉代的卫青霍去病由此出塞北击,到了本朝,雁门关更是抵御契丹的第一道防线。
关墙巍峨,烽燧林立,千百年来,这里流过多少血,埋过多少骨,已无人说得清。
而这座雄关留给江湖人最深的记忆,却是几百年前的一桩旧事。
丐帮帮主乔峰,本是契丹人,被中原武林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在雁门关外,与心爱之人阿朱许下“塞外牧马放羊”的誓言。
可惜天不遂人愿,阿朱命丧青石桥,乔峰也自戕于雁门关前,一代英雄,就此陨落。
从此,雁门关外便多了一层悲凉的底色。
江湖人提起此地,总会想起乔峰那句“我乔峰是契丹人,却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中原武林的事”。
如今,又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圈套。
令狐冲跟着那黑衣汉子,一路向北。
过了代州,山势渐高,风也渐冷。
两旁的山峰光秃秃的,只有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