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观,青城山。
余沧海已经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每到深夜,他便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不是令狐冲一剑刺来,便是林平之那双阴沉的眼睛,或是岳不群温文尔雅的笑容——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刀剑更让他胆寒。
他坐在太师椅上,瘦削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道袍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老龟。
窗外月光惨淡,映着他蜡黄的面皮,那双三角眼中布满了血丝。
“师父,”弟子轻手轻脚走进来,“武当派的人到了。”
余沧海霍然起身。
“请!”
不多时,一名中年道人被引进松风观。
这道人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正是武当派冲虚道长的师侄,清虚道人。
冲虚死后,武当派的事务多由他出面打理。
“余观主,别来无恙。”清虚道人拱手,面色淡淡。
余沧海连忙还礼,亲手奉茶,将清虚道人让到上座。
“清虚道长,深夜相召,实有要事相商。”
余沧海开门见山,语气沉重,“冲虚道长之仇,武当派可还记着?”
清虚道人眼中寒光一闪“武当上下,无日或忘。”
“可这仇,什么时候才能报?”余沧海叹息一声,“方证大师闭关不出,各派各自收兵,那任我行还在黑木崖上逍遥快活。长此以往,冲虚道长的血,怕是要白流了。”
清虚道人沉默不语。
余沧海话锋一转“道长可曾想过,为何会如此?”
“余观主有话直说。”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余沧海压低声音,“令狐冲。此人假借停战之名,行包庇之实。
若非他在黑木崖上大闹一场,正教联军岂会无功而返?冲虚道长的大仇,岂会不了了之?”
清虚道人皱眉“余观主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武当派若要报仇,先要过的,不是任我行那一关,而是令狐冲那一关!”
余沧海一字一顿,“此人武功之高,已非一人一派能敌。武当派若想成事,须得先设法……瓦解此人的势力。”
“如何瓦解?”
“华山派。”余沧海眼中精光闪动,“令狐冲出身华山,与宁中则情同母子,与岳灵珊青梅竹马。若华山派自身难保,他还能分心去护别人?”
清虚道人沉吟不语。
“道长有所不知,”余沧海继续道,“那岳不群表面谦和,实则野心极大。
他费尽心机中兴五华山派,怎会甘心被人压一头?
令狐冲如今声名远于他,岳不群心中岂能无芥蒂?”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贫道近日打探到的消息——岳不群回山后,紧闭山门,日夜操练弟子,连宁中则都很少露面。
他这是在防谁?防魔教?防武当?还是……防他那位好徒弟?”
清虚道人接过信,展开看了片刻,脸色微变。
“武当派若想报冲虚道长之仇,”余沧海道,“不妨从华山派入手。让岳不群觉得,武当与华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而令狐冲,才是这条船的威胁。”
清虚道人将信收起,沉默良久。
“余观主好意,贫道心领。”他起身拱手,“此事容贫道回去与诸位师兄弟商议。”
“道长慢走。”余沧海送到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送走清虚道人,余沧海刚要歇息,弟子又来报“师父,峨眉派有人来了。”
余沧海精神一振。
峨眉派来的是金光上人的师弟,明普禅师。
这老僧年过六旬,面容黝黑,身材魁梧,不像个和尚,倒像是个杀猪的屠夫。
“余观主,贫僧奉掌门师兄之命,前来拜访。”明普禅师说话瓮声瓮气,开门见山。
“禅师请坐。”余沧海笑道,“金光上人可好?”
“好也不好。”明普禅师哼了一声,“好的是,峨眉派根基未损。不好的是,这江湖的规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