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躺倒在雪地里的、快要被掩埋的人。
她倒抽一口凉气。
淡蓝色的长发铺散在白雪上,发梢已经凝出了细小的冰珠,与雪粒粘连在一起,诡异,却又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他身高看上去足有两米,肩宽背阔,看外形是个alpha。
他应该是从湖水里刚爬出来,浑身湿透,黑色夹克冻成一层冰膜,死死粘在身上。
她蹲下来,查看他是否还活着。
冻僵的面孔下,宽厚的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还活着。
她刚想伸手去将他扶起,莱茵兄弟的的所作所为却浮现在了脑海,在无人区,人比野兽还可怕。
想到这里,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反正自己如果没有看到他,他也会死在这里。
可她都走到了帐篷门口,终究还是跺了跺脚,猛地转头,艰难地踩着厚雪朝那人跑去。
“喂。”她推了推他的肩。男人纹丝不动。
她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拖回帐篷。
可她根本拖不动他,这人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沉得像石头。
她跑回帐篷,翻出一捆尼龙绳。先把绳子在他腋下和胸口绕了两圈,打成登山用的拖拽结。
她想把绳子另一头拴在车门把手上,用车把他拖到帐篷门口,这样她能省一些力,可大雪把车门完全给冻死了,她拽了几下,完全拽不开。
她只能把绳子另一头绕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活结绕过右肩,双手紧攥着绳子,用全身的力量,一步一步将男人拖向帐篷。
把他拖进帐篷时,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她再次打量这个被她从雪里捡回来的男人。
这是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
即便他双眼紧闭,也掩盖不住眉眼间的悍厉,全身依然散发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感。衣服面料上等,剪裁合体,衣衫上狮头图案的纽扣看起来是纯金的。
想必是个贵族alpha。
帐篷的温度让他身上的冰膜化开,一股凛冽的信息素随之弥漫开来,和末野带着攻击性的荒原野草味不同,这味道沉静、疏离,像从没被任何人靠近过的雪松。
然后,他缓缓睁开浅蓝色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男人有些恍惚。
温暖的营帐里,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女正坐在矮桌边煮茶,火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吐着白烟,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
这一幕像一个梦,毕竟黑发黑瞳的人在这片大陆上只存在于小说,画作以及传说中。
少女见他醒了,不急不慌地将壶中的水倒入马克杯,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向他走来。
她将杯子递到了他面前,黑瞳清凌凌的,眼神却很温柔。
他试图去接水杯,却发现自己僵冷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少女见状收回杯子,转身走开。
他心底掠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没想到有一日自己虎落平阳,居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只见少女回到了矮桌边打开一个铁盒,用银夹取出两枚澄黄的方糖,放入杯中,不急不缓地轻搅,方糖和银勺相撞,声响清脆悦耳,令人心神安定。
然后她重新端着杯子走回来,俯身蹲在他身旁,这一次,她将杯沿轻轻抵在他干涸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温热的糖水缓缓渡入他喉中。
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很精致,海藻般的黑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得像落在荒原上的第一场雪,她手很稳,动作很轻,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眼波流转,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一切太过宁静,太过美好,不禁让他怀疑,这是一场临死前的幽梦。
可他这样的人,这辈子见过的梦,都是血色的。
不该有那么温柔的梦境。
糖水润过喉咙,驱了寒气,体能一点一点回来,心跳一点一点复苏,理智亦是。
这不是梦,是现实,他身处一顶雪地里的帐篷中。
但很快他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从猎枪、男人的皮夹克等等来看,很明显,这是一个偷猎者的营帐,从残留的信息素判断,这里本应该还有两个男性alpha。
但这里,却只有这个黑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