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皱起眉。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外露,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这一点外露的情绪应该伤害不到任何人,连门外的翠子都不会有什么反应,就像迅速平息的风,没有人会因为一阵风受伤。
他疑惑的看着低头颤抖的夜澄:“小夜?”
夜澄颤抖着,她的头越来越低,几乎是埋在了桌子底下,呼吸急促的抱住了自己,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
柱间刚才探查过夜澄的身体状况,夜澄的状态还不至于这样就受到伤害,她怎么了?
“小夜。”柱间起身去看她的,医生的第一准则是去看病人的脸色,来判断病情。
夜澄却像被他的动作惊吓到了一样,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从坐姿跌倒,她现在是完完全全的趴在地上了。
她趴在榻榻米上,蜷缩起来,很小的一团,半身都缩在矮桌下方。灰色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用双臂抱着自己,手指抓得太紧,指节透出近乎病态的白。
好像是回到了婴儿的状态。
柱间见过这样的反应,很多遭受了重大刺激的人都是这样的反应,他作为医生对这样的情况很快做出了判断,要先安抚她。
夜澄在害怕,她的意识崩溃了,柱间不确定此时她是否还清醒着,一时竟不敢立刻碰她。
他怕自己靠近她,会让她更害怕。
“小夜。”他放轻声音,“是我。”
夜澄没有反应,她依旧颤抖着,呼吸急促,视线没有焦点。柱间走近,坐在她的旁边,夜澄没有攻击性,崩溃之后也和柱间记忆中一样,是过去柔和的样子。
柱间把夜澄的上半身托起来,一手托起夜澄的脑袋,一手托起她的肩膀,过于清瘦了,轻飘飘的,怪不得斑总是盯着妹妹吃饭,他的妹妹要是这样瘦削,他也是要时刻盯着的。
他转动夜澄的头,防止她的呼吸道堵住而窒息。战场上也有许多失去意识后的人,他们往往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并且敌我不分,比起他们,夜澄过于好照顾了。
柱间拨开夜澄脸上的灰色头发,那双漂亮的宇智波眼睛里,复杂的纹路缓缓浮现出来。鲜红的底色,漆黑的纹路,是花朵的形状。
万花筒。
柱间愣住了,他下意识肌肉紧绷,身体先于思绪做好了战斗准备,又很快的意识过来自己的错误反应,真是荒唐。
夜澄不会攻击他,或者说从过去到现在,夜澄都没有攻击过任何人。
战场上的奇怪宇智波医疗忍者在千手很有名,有许多人说她恶毒的拿人做实验,柱间检查过那些被扔回来的人,防止被做了手脚,但是他们身体完好,也没有被虐待的痕迹。
他一下就猜出来那是夜澄。
尤其是扉间和他说宇智波的医疗忍者是个女孩,扉间认出了那是斑的妹妹,过去他在南贺川跟踪柱间的时候见过的,扉间拉着柱间讲宇智波也太不像话,怎么让一个女孩上战场,更何况那是族长的女儿。
柱间告诉扉间,夜澄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夜澄当时在南贺川说的,她对斑说想和平的话那就去试试。
虽然夜澄是对斑说的,可是斑是柱间的好兄弟,兄弟的妹妹怎么就不是他的妹妹,夜澄的话一定也是对他说的,柱间就这样记住了。
柱间高兴于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多了一个同路人,又在知道夜澄在战场上奇怪的救了千手后觉得理想一定会实现,你看,夜澄就是他的战友啊。
所以柱间在木叶再次见到夜澄后很开心,他们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把和平的理想化作了现实,他觉得夜澄也一定是开心的,他喜滋滋的等着夜澄的到来,却发现昔日的妹妹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转头就喊他柱间大人。
他们也不过是分别了十几年而已吧,怎么就如此冷淡呢?
就算不喊哥哥,至少也该像过去一样,喊他柱间吧。
柱间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南贺川的时候,他就知道斑的妹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懒惰的骄傲的不爱做麻烦事的孩子,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是那样柔和的孩子,所以才变成了今天这样吗?
战场上不对他人释放的敌意都对向了自己吗?
柱间有些难过,他曾经看见夜澄在河边笑着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夜澄的万花筒。
不,应该说,除了斑和泉奈,大概没有人知道她有万花筒。
扉间前几天还和他说,宇智波是很危险的族群,他们天生感情细腻,感情越深,失去之后的恨意就越可怕,恨意越强,力量也越强。
夜澄在恨什么呢?柱间思来想去,却觉得能恨的东西太多了。
夜澄在哭,她双眼空洞,不知道看向哪里,但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上滚落,打湿了头发,砸在榻榻米上。
很漂亮,夜澄的脸被托在柱间的掌心里,柱间的拇指拂过她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他粗糙的手指蹭得夜澄的脸颊发红,好不可怜。
他把夜澄的头转向自己,就好像她对着自己哭,夜澄哭起来的样子,比平日里礼貌的时候还漂亮,眼尾发红,平添了几分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