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独自领兵出击,林昊并不担心。那些小部落守备薄弱,兵力空虚,别说有玄甲骑压阵,就算只有新编的骑兵去攻打,胜算也在七八成以上。
更何况典韦和陈到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付这种小部落,基本上就是兵不血刃。可这一仗除了解救俘虏,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练兵。
一支没有见过血、没有杀过人的队伍,永远成不了精锐。
他们可以在训练场上把木桩捅成筛子,可以在校场上把草人砍成碎片,可一旦上了真正的战场,看到鲜血飞溅,看到人头落地,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听到同伴临死前的惨叫,很多人会腿软,会手抖,会失禁,会崩溃。
这是人的本能,与勇气无关,与训练无关,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士兵,才能真正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林昊需要的不只是人数上的扩军,他需要的是真正能打仗的兵。
这个道理,在苏尚那边体现得尤为突出。
他和那二百多新收编的俘虏,被鲜卑人抓了三年,虐待了三年,鞭子抽过,烙铁烫过,寒冬腊月赤着脚在雪地里搬石头,炎炎夏日顶着烈日在草原上修路。
他们吃的是馊饭,喝的是污水,睡的是牛棚,干的是牛马活,挨打是家常便饭,死人更是司空见惯。
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了,一口足以烧穿胸膛的气,一口不吐不快的气。
这一次有机会让这群鲜卑人也体验一把被奴役、被虐待、被践踏尊严的滋味,他们必须要狠狠出一口气,把三年的屈辱和仇恨都泄出来。
所以,当苏尚带着那二百多新兵冲向那个小部落的时候,场面一度失控。他们不像是在打仗,更像是在复仇。
他们不在乎命令,不在乎战术,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杀戮,只有复仇,似乎要将这三年来积压的所有愤怒都在这一战中释放殆尽。
玄甲骑还没出手,这个部落就已经灭了。从冲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后,苏尚却没有立刻收兵,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命人将部落中还活着的十几个鲜卑人押到营寨外的空地上,让他们跪成一排。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不知道这个汉人要对他们做什么。
苏尚又让人把从此地解救出来的、被鲜卑人俘虏的大汉子民带了出来。他们从帐篷里被推出来的时候,一脸麻木,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他们以为又是哪个部落前来劫掠,要将他们转卖给另一个主人。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了,这些时日的拘禁、虐待、早已将他们的尊严和希望消磨殆尽,让他们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苏尚站在那些麻木的俘虏面前,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在今天之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被鲜卑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关进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贩卖,被鞭子抽着干活,被饿得皮包骨头。
他也曾经这样麻木过,也曾经这样绝望过,也曾经这样放弃过。
直到昭武军的铁骑冲进了山谷,林州牧的声音在山壁上回荡。
“各位,莫要慌张。我原本与各位一样,是鲜卑军的俘虏,是汉人,是并州雁门人,三年前被掳到这里,受尽了屈辱和虐待。
但是今天,我被大汉派来的军队解救了,恢复了自由之身。我的刀不再指着自己的同胞,而是指着那些奴役我们、虐待我们、践踏我们尊严的鲜卑人。现如今,我代表大汉,代表昭武军,代表林州牧,来解救各位。”
那些俘虏闻言,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希望,如同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可那希望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随即又黯淡下去。
苏尚继续讲,讲昭武军,讲林昊,讲雁门关的战事,讲汉军正在节节胜利,讲鲜卑人正在节节败退。
他告诉他们,汉军已经打到了草原腹地,是来救他们回家的。
终于,有人开口反驳了。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死寂
“莫要多言了。此地可是鲜卑人的草原,是他们的大本营。这里有数十万铁骑,有无数的部落。无论我们如何蹦跶,对方随时可以派人来剿灭我们。
你今天救了我们,明天他们就会把我们抓回去,甚至会杀得更狠。与其这样,不如老老实实待着,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头上。
苏尚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反驳,而是走到那个质疑他的中年汉子面前,将手中的刀丢在他的脚下
“那你是想就这么屈辱地活着,像狗一样被鲜卑人呼来喝去、打来骂去,活一天算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