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扣上手腕,梁心才发现,他的手是凉的。
指节贴上腕骨,不仅精准地摸到她那截跳得不像话的脉,还煞有介事往下一压。
爬完山,身体被日头烧热,薄汗一路冒,都烫得快沸腾了,偏偏这时一枚薄刃贴上皮肤。
她来不及细想。脉搏都被他探到了,不跑不像话。身体早于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像做爱快抵达最接近失控的那个瞬间,人没来由想躲。并非不想要,恰恰是太想要,又知道自己承受不了。若有人强硬些,把她按住倒还好,没有的话,她只会逃。
梁心猛地抽回手。
动作太急,指腹无意擦过他的脸颊。慌乱让她来不及道歉,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人已经扎进围栏旁那几拨游客里。
风使劲吹,吹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脸上的热削薄。暮色将城市轮廓寸寸压低,天边似火余光熊熊燃烧,不肯收尽。
梁心扶着栏杆,遥望天色,只觉得今日很是漫长。她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回头时李正清还坐在原处。
他低着头,单手拿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没有追过来,也没有看她。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梁心忽然开口:“你的青团吃完了还是扔了?”
他们各自一个青团,现在他手上的那个没了。
“这么小一个,两口就没了。”他看她兔子啃胡萝卜一般,密密啃了十几口,都没见青团小。
“好吃吗?”
“还行。”
“你真不挑。晚上吃得下酒酿圆子吗?这么多糯米,会不会腻?”
“一个团子,三分钟就能消化。”他懒得说她捏着的那个几乎完整的团子,“晚上单吃酒酿圆子吗?那不是夜宵吗?”
梁心没好意思问他要不要这个青团,太不礼貌了,便随手一团,放进口袋,“当然不是啦。你要吃什么,你点。”
“我想想。”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指仍在屏幕上飞快移动。
他打字很快,拇指不是点击,而是滑动,app之间切屏速度快得让人咂舌。梁心打字一向老年人,有时能慢到旁边努力非礼勿视的人主动念出她斟酌的后半句。
他像入定一般,又回了几条消息。
梁心看看夕阳,又听了会儿风,重新走回那块石头旁坐下:“你喜欢夕阳,还是朝阳?”
李正清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从手机上收回来,回答却很快:“按照我的日常,我一般都能看到夕阳,错过朝阳。所以,我回答朝阳吧。”
“为什么?”
“得不到就是最好的。”他反扣手机,望向她的眼睛,“你呢?”
梁心理解这个逻辑:“那我喜欢夕阳。”
“好。那……我都喜欢。”
梁心一愣,莫名想笑:“是因为我改的答案吗?你喜欢朝阳就朝阳呗。”
“我就是都喜欢。”他扭头往周遭举起的相机里扫了一圈,“我喜欢太阳,它几点出现我都喜欢。”
“不喜欢月亮吗?”
“我也需要回答我喜欢月亮吗?”李正清为难,“要表现得这么博爱吗?”
“哈哈哈哈。”
“我回答你,我不喜欢月亮。”
“为什么?”梁心见他脸色居然严肃了些。连平日里自然勾起的唇角,都因为这个选择而刻意压了下去。
“前女友叫陈月亮,所以我不喜欢月亮。”
“陈月亮?是网名吗?
“身份证上的名字。”
“她父母一定很浪漫。”
他克制了一下微妙的恶意:“喝多了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