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千五百米掉到两千米,从两千米掉到一千五百米,从一千五百米掉到一千米……
这个日军飞行员没有放弃,他还在拉杆,还在蹬舵,还在试图控制飞机。
但飞机已经不听他的了。
到了八百米高度,他终于放弃了。他推开座舱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舱里弹了出来。降落伞在空中张开,白色的伞衣在灰蒙蒙的天幕里格外显眼,晃晃悠悠地往下飘。
九六式是下单翼设计,机翼在机身下方,座舱在机身上方。飞行员跳伞的时候,要先推开座舱盖,再解开安全带,然后身体往外弹。
由于座舱盖是向前翻的,弹开以后竖在座舱前面,飞行员从座椅上弹出来的时候,身体要先经过座舱盖的缝隙,再越过机翼的上表面,最后才能离开飞机。
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致命的。一个操作失误,或者一个部件故障,就是机毁人亡。
不过吴建明不会觉得他好运。
地面上1o44军的防空部队早就看到了那朵降落伞,高射机枪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还在空中飘着的白色降落伞。
几个班长蹲在机枪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那朵降落伞降到射程以内。地面上没有人喊话,没有人举旗,没有人给他投降的机会。
吴建明把目光收回来。
他知道,那个日军飞行员不可能降落到地面上了。
从八百米到地面,降落伞飘下来至少要一分多钟,这一分多钟里,地面上的高射机枪有足够的时间瞄准、射击、补枪。
他根本活不到落地。
整场空战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日军的十二架九六式战斗机被击落了八架,只剩下四架拖着黑烟向东逃窜。
张义成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们的野猫战斗机油表指针快到红线了,再追下去,返航的油都不够。
他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各机注意,清点弹药燃油,准备返航。受伤的优先降落,把跑道让出来。”
耳机里传来各中队长的回令声
“一中队收到,一架受伤,还能飞。”
“二中队收到,没有损失。”
“三中队收到,一架失联。”
张义成的心揪了一下,按下通话开关“三中队,失联的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声音低低地说“是六号机。张立德。”
张立德是今年刚入选飞行大队的新人,和王小波是同期生。两人一起从新人班毕业,王小波先有了自己的战机,先立了功,先挂上了上士军衔。
张立德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憋着一股火。他铆足了劲练习,别人飞两趟,他飞三趟;别人打一小时靶,他打两小时;别人熄灯就睡觉,他趴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技术手册。
整整熬了两个月,终于在今天获得了升空正式作战的资格。上飞机之前,他还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句“王小波,今天比比谁打得多”,王小波回了一句“你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