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子时三刻。
金陵城的灯火正酣,秦淮河畔的笙歌与鳌山灯下的欢呼交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而在这一片欢腾之下,暗流已经涌出地面。
第一处火光亮起时,城东的百姓还以为是礼花。
火舌从一幢临街的商铺屋顶蹿出,借着夜风迅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紧接着,城南、城西、城北几乎同时起火。
不是天灾,是人祸。
每处起火点都经过精心挑选。
粮仓、集市、官署附近,既能制造最大的混乱,又不至于烧毁整座城市。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锣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从各处兵房冲出,有的推着水车,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扛着钩叉,在街巷中奔跑。
巡夜的兵丁被调去救火,街面上的岗哨变得稀疏。
黑暗中,无影楼的高手沿着预定路线无声移动,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幽灵,将沿途为数不多的巡夜兵丁一一清除。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只有一个个悄无声息倒下的身影,被拖进暗巷,堆在墙角。
从城东到东安门的路线,彻底清理干净。
吴王站在队伍最前方,银白色的铠甲在火炬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身后,上千名死士甲胄在身,刀剑在手,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东安门的方向。
东安门是皇城的东门,进了东安门,便是宫城。
宫城的门是西华门,过了西华门,经武英殿、右顺门,便是乾清宫。
建文帝的寝宫,今夜的目标。
吴王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夜气,让肺腑间那股寒意压住心中翻涌的激荡。
“出。”
队伍无声前进。
甲胄的金属摩擦声被远处的救火声掩盖,刀剑的碰撞声被夜风吹散。
上千人的队伍行走在金陵城的街道上,如同一道沉默的洪流,向着东安门的方向涌去。
东安门到了。
皇城的城墙高耸如云,城楼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城墙根下的阴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城门前,金吾后卫的士兵列队而立,甲胄铮亮,长枪如林。
城门紧闭,门洞中黑洞洞的,如同一张沉默的口。
吴王停下脚步,心跳微微加。
东安门是皇城的第一道关,由金吾后卫守卫。
今夜值守的千户是郑国公常茂的人,早已约定好,他率兵前来,守将开门放行。
但吴王心中还是难免紧张。
若是出了差池,若是那千户临时变卦,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城门不开,他这上千人便只能望城兴叹。
皇城高深,区区一千人想要强攻,与送死无异。
他努力让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静,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身后上千人同时止步,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城门。
城楼上的守军显然已经看到了这支队伍。
火把晃动,有人在高声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