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金陵城的上元灯会已渐入高潮。
秦淮河畔灯火如昼,松棚箫鼓声闻十里,街头百戏杂陈,观者如堵。
整座城市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百姓们走桥看灯,彻夜不眠,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城东的吴王府中,连日来有大量“工匠”和“手艺人”进进出出。
汉王府,存心殿。
夜已深,殿中烛火通明。
汉王朱文圭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下的赵德安身上。
赵德安跪坐在下,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欲言又止。
“说吧。”汉王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安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殿下,这几日,臣派出了烟雨楼的天字二号和天字三号,分别盯住了吴王府和千机山庄。”
汉王微微颔。
烟雨楼是他暗中培养的势力,从事潜伏、情报、暗杀等隐秘活动。
楼中成员按能力分级,天字号是最高级别,成员只有三位,修为都在三品。
“天字三号负责盯吴王府。”赵德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吴王府中近日有人员汇集。吴王府以‘举办灯会’为名,招揽了大量工匠、手艺人进府扎彩灯、搭戏台。这些人白日进府,但天字三号现他们只进不出。”
汉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德安继续说“这些‘工匠’和‘手艺人’陆陆续续进府,已有数百人之多。他们白日里确实在扎彩灯、搭戏台,但夜间便消失不见。”
他顿了顿,“若不是天字三号连续盯了数日,现人数对不上,也不可能察觉其中的蹊跷。”
汉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凝。
数百名“工匠”,只进不出。
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不言而喻,私兵。
“千机山庄那边呢?”汉王问。
赵德安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天字二号负责盯千机山庄。他传回的消息更为惊人,千机山庄内,除了之前现的三品镇国高手之外,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二品宗师的气息。”
汉王的手中一紧,茶盏在掌心微微晃动,茶水险些洒出。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德安,声音低沉而急促“确定是二品宗师?”
“确定。”赵德安斩钉截铁,“天字二号修炼的功法对气息感应有特殊作用,从未出过差错。他说,那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绝非三品武者所能拥有。而且不止一道,应该有两道。”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汉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吴王府聚集私兵,千机山庄有二品宗师坐镇,川中唐门的人出现在京师。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着,渐渐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吴王要逼宫,不是猜测,不是怀疑,是大概率的事。
私兵有了,高手有了。
赵德安不安地挪了挪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臣以为,此事还是应当上报圣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吴王府聚集私兵,千机山庄有二品宗师,还有川中唐门的人,这已经摆明了是要造反。”
“我们汉王府虽然有些实力,但除了烟雨楼那几位高手,府上护卫也不过二百人。若是京师大变,这点实力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若是上报圣上,由圣上落,动用禁卫军和武德司,吴王府再大的阴谋也成不了事……”
“不必。”汉王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德安愣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汉王抬手打断。
“此事不必通知父皇。”汉王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板上,“你去做两件事。第一,通知天字一号,让他暗中做好准备,随时应变。第二,去紫金观,通知静柔真人,让她也有所准备。”
赵德安心中一凛。
天字一号是烟雨楼在宫中的潜伏者,从不轻易惊动。
静柔真人是紫金观南斗殿长老,三品镇国,执掌对外交涉、情报搜集,是汉王在紫金观中最重要的人脉。
此刻调动这两人,意味着汉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