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门仍然没有打开,李照乾叹了口气,开口道:“冰璇,有十一年了吧,我们有十一年没有见面了,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怕我再次伤害你,但这次从军中归来,我是想向你道歉的。”“那时候我做的确实不对,身为李家的长子,身边的认可和虚荣心总是裹挟着我,娘亲……家里的风言风语吧,也蒙蔽了我身为兄长的良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你,最后甚至,还差点要了你的性命……”“闭嘴!”
李冰璇颤抖的喊道,听到当年的主凶亲口提到那场差点死去的惨事,以及被欺凌的回忆,心神具震,仇恨与怨怒一同涌上心头。
“李照乾……咳咳……你不是我哥哥。”
她冰冷的喊道,记忆中的童稚面孔与刚才所见的英朗的年轻人所重叠,他的话语像是重锤一样锤在她心头。曾几何时,她也曾在恐惧与悔恨中谋划着如何复仇,把欺辱要她性命的李家公子们一个个都扔进冬天的池塘里钓鱼,要他们哭着喊着跟她道歉。
但当时间流逝,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早就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之在脑后。可如今,当初要她命的人反倒真的主动过来自降身份道歉了,李冰璇心中像是有滔天海浪翻涌,复杂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大脑,抨击着她脆弱的心脏,让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对不起,冰璇。”李照乾沉默了会儿,他从外面踮起脚尖看了看这个简陋但稍显温馨的小院,几根葡萄架,一个烧火用的灶台,水井以及几张木椅,比寻常人家还要狼狈。
没有一丝符合永平候女儿的身份,连一个侍女都没有,更别提平日里丰盛可口的珍馐了,严酷夏日,没有冰块降温,冰冷寒冬,没有兽金碳取暖,她一个姑娘家,是怎么熬过去的。
蝉鸣声寥落,不闻人声。
李照乾感到一阵心酸,他忍不住将父亲的告诫按下心头,道:“冰璇,跟我走吧,我身为父亲的长子,可以把你重新介绍给大家,给你在府里安排新的住处,有匹配你身份的衣服,还有侍女的照顾和好吃的,这都是你本应该享受的,到时候再给你找个如意郎君,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十一年了,难为你一直住在这里,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
“呵,你想错了,李照乾,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不用你假惺惺的过来道歉,又或者,你想让我出去按照你的安排度过一生,好抵消你嘴里那点可怜的愧疚感?”“用愧疚的口吻说出如此理直气壮的话,随随便便就把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不愧是永平候府的继任人呢。”少女的声音犹如碎冰,她听出了李照乾话中的悔过之意,但是这更让她愤怒,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会轻易原谅一个让自己童年充满阴影的人。
“你走吧,你是身份高贵的侯爷继承人,何苦自降身份跟我这弱女子道歉,你有你光明的未来,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活。”“我只是想以长兄的身份去补偿你。”李照乾忍不住将手放在坑坑洼洼的木头小门上。
“补偿?补偿!你以为你的做法叫补偿吗?在受害者面前一次次揭露过去的伤疤,然后用一个高高在上的强者身份以怜悯愧疚的口吻施舍弱者,你管这叫补偿?!”“收收你无处散的愧疚心吧!我不需要!”
少女的感觉胸中的气血在翻涌,鼻尖滚烫,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住了哽咽,狠狠的厉声道。
撂下这句话,仿佛胸中卸下了一块巨石,她藏了十一年的戾气都在此刻尽数消散。
“你见过泼出去的水能收回吗?当年的事已经生了,咳咳……”李冰璇怔怔的看着手心的一抹嫣红,瞥了一眼自己的银白色的丝,喃喃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侯府的继承人。”“呼——”李照乾沉默的望向天空,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在他心中升起,回忆起朋友王成宝那憨厚的笑容,他更觉苦涩。
“冰璇,算了,不管怎样,我都要把这枚令牌交给你,以后遇上了事,出示此令牌,便可以李家嫡女的身份畅通无阻。”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木门看向了抱膝靠门坐在地上的少女,“冰璇,最后能让我再好好的看你一眼吗,以——”“以——”
他渐渐的说不出话来了,可门后依然寂静无声,李照乾颓然的叹了口气。
“令牌我挂在门上了。”他疲惫的小声道。
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过头。
直到脚步声消失了很久,李冰璇仍然靠在门后坐了很长时间,银色的长耷拉在她的胸前,显得她孤独而又纤弱。
琴镜湖慢慢从房子后面转了出来。
她看到恍惚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李冰璇慢慢抬起头,并没有去握那只满是细茧的手,反而握紧了掌心的血迹,踉跄站起。
“我没事。”她扬起洒满珠玉的小脸,努力的灿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