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但严婆婆一下子抓住了少女的手,浑浊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神起来。
她的喉头滚动了几下,缓缓开口,“璇儿啊,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告诉你些陈年往事了。”不等李冰璇反应过来,她接着道:“你的母亲原本是皇宫里的宫女,但后来皇帝将她赏赐给了进京领赏的李牧,当时她们都很年轻,在李牧停留京城的那段时间,她们很快就相爱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李牧远在陇西的家里还有着一位未婚妻,而他所承的爵位,有一部分是因为他那未婚妻的父亲之死的补偿。”“但那又如何,他既然有能力立此战功,再打一个不就行了,就因为一个爵位,便放弃了喜欢的人?当年我曾劝导过你母亲,既然你父亲当时那么喜欢她,何不去争那正室之位,远在陇西的姑娘有未婚妻的誓约,但小姐可是天子钦定的赏赐,陛下明显也是有那么一丝味道的。小姐心善,成了夫人也愿意与现在这位平等相处,但若是不争,以现在这位的心思,又怎能放的过小姐呢。”不言犹的一种悲伤蔓上少女心头,先前还无比虚弱的婆婆这时怎有力气说这么多话了,莫不是……莫不是……回光返照……“可你母亲那时候的眼神就像如今的你这般清澈,她不愿去做那恶人,天真的以为你父亲对她的感情不会因为她人改变。”严婆婆的眼角无声的流下了两行浊泪。
她的声音悲哀又深沉。“自你父亲从京城回去成亲以后,一年复一年,小姐痴痴等待着他,可他就只回来过一次,还是因为要向皇上述职,门打开了,看着那个男人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小姐恍若未觉,因为她爱他如初。”“为什么?!”李冰璇声音颤颤,“值得吗?她这么爱,值得吗?”“可是爱,是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一种东西啊……它……就像是毒药……分量越重……越让人着迷……直到侵入骨髓……她的生命中就再也离不开她爱的人了。”“那男人走后,小姐常常扶着院中的大树向西凝望……后来我才知道……在那短短的旬月期间……小姐怀上了你……璇儿啊璇儿……”老人陷入了回忆之中,她抚摸着李冰璇的面容,老泪纵横,恍若间,少女的身影竟与她记忆中小姐的模样重叠。
“婆婆你别说了!”少女泪流满面,她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斯人已逝,不论心中有多么悲痛,她只想现在的人好好活着。
“咳……咳唔,唔唔……”
婆婆猛地咳出了一大块血痰,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苍白。
“婆婆坚持住啊,你的身体一直很硬朗的……这只是小小的风寒啊呜呜呜呜……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去江南的……你不准丢下冰璇一个人偷偷走了呜呜呜……”“小姐……小姐……小姐……”
可不论李冰璇怎么说,严婆婆恍若未闻的一遍又一遍摸着少女的脸颊,浊泪流淌在她那开心而挤出的沟壑里,她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她牵挂的名字,直到话语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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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个男人一听到你想跟他回陇西,就支支吾吾的,明明您都跟他有过夫妻之实了,他还这样畏畏缩缩的,真不是个男人!亏他还是个什么侯爷呢!”“严姐,你别这么说,牧哥家在陇西,千里之外的我们也不清楚,多半是家里出了些事情,或者他有自己的考量,你不要总是把他想的那么坏。”……
……
“小姐,我去买菜的时候听王府尹家的厨娘说,他们老爷正给永平候大婚准备礼物呢,买了好多京城这边的奇珍,你说巧不巧,那个永平候也在大秦的西边。”“哎?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好端端的怎么昏倒了!小姐!小姐!”……
……
“小姐,也许当初,你就不该从宫里出来,让其他的宫女替你就好了,以你的容貌,胜过那些才人婕妤多少,只要被陛下一宠幸,贵妃之位肯定跑不了啦。”“现在你看,那个负心汉两三年才过来看你一眼,小冰璇多可怜,她怕你伤心,不敢问父亲去哪了,只好悄悄的问我,‘严姨,爸爸去哪了,我好想他’。”“你想过没有,冰璇的未来该怎么办?她本该是侯爷嫡女,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在京城里成天陪我们提心吊胆,生怕被那个负心汉抛弃。”“他……他不会的……”
“小姐,小姐对不起,我就是一说,我嘴贱,是我的错,你,你别哭啊……”……
……
“严姐……我求你……我鱼筱儿求你……求你照顾好冰璇……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小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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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力了……小姐……
手失去了力气,像是干巴巴的树皮一样落在了床上。
“婆婆!”少女扑在老人再无声息的身体上呜咽着,她悲伤到了极致,一口鲜血从喉头哽出。
“冰璇!”
琴镜湖忙从后面垫着,让无力坠落的少女落入她的怀里,本想着寒毒与少女的身体共生了这么多年,一时之间无碍,不曾想作的却是这般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