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繁复玄奥的起手。他只是平平无奇地抬起了右手,五指箕张,朝着身侧那奔流不息、寒气四溢的深碧寒潭水面,虚虚一按!
掌心向下,距离翻涌的潭水尚有尺许之遥!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沉闷颤鸣,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谷的空气,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弥漫的水汽骤然变得滚烫!
以劳德诺掌心正下方为中心,那原本冰冷刺骨、深碧如玉的寒潭之水,竟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巨鼎!
“咕嘟!咕嘟!咕嘟!”
大片大片剧烈翻腾的白色气泡疯狂涌起!瞬间覆盖了丈许方圆的水面!浓烈的水蒸气如同狂怒的白龙,嘶吼着冲天
;而起!一股灼热无比、霸道绝伦的热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站在青石上的左嵩阳等人,只觉一股炽风扑面而来,道袍须发皆被吹得向后狂舞,裸露的皮肤竟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痛!连那飞溅到脸上的细小水珠,都变得滚烫!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自数十丈高崖奔腾而下的巨大飞瀑,如同天河倒悬,挟万钧之势砸向寒潭。然而,就在那炽热白雾蒸腾而起,接触到飞瀑的刹那——
“嗤啦——!!!”
刺耳的、如同滚油泼雪的声音骤然爆发!
那磅礴浩荡、势不可挡的银白水龙,竟在距离寒潭水面尚有数丈的空中,被那冲天而起的灼热蒸汽硬生生顶住、阻滞、然后…疯狂地蒸发、溃散!
肉眼可见的,一道横亘数十丈宽的巨大水帘,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的墙壁!瀑布中央,靠近蒸汽核心的区域,水流瞬间被蒸发成更浓密的白雾,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向上延伸的倒锥形空白!边缘的水流则被狂暴地推开、撕裂,化作漫天滚烫的雨点,向着山谷四周疯狂溅射!轰鸣的水声被一种更加狂暴的蒸汽嘶鸣声所掩盖!
十丈飞瀑,竟被一人一掌之力,蒸腾倒悬!
整个山谷,白雾弥漫,热浪滚滚,仿佛瞬间从极寒冰窟坠入了沸腾的火山口!刺鼻的硫磺般的气息充斥鼻腔!寒潭表面,那翻腾的气泡范围不断扩大,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原本碧绿的深潭,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
左嵩阳和他身后的长老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思维都在那焚天煮海的恐怖景象前彻底冻结!
这…这绝非人力所能及!这是…神魔之威!
就在这时,那冲天而起的灼热蒸汽柱,似乎耗尽了力量,缓缓减弱、消散。被阻滞倒悬的飞瀑,失去了阻挡,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狠狠砸落回潭中,激起更大的浪花和水雾。
寒潭水面,依旧在剧烈翻腾着白色的气泡,但范围开始缩小,水位也在缓缓恢复。蒸腾弥漫的白雾逐渐稀薄,露出了饱受蹂躏的潭面。
左嵩阳的目光,死死地、不受控制地投向那潭水中央,方才被劳德诺一掌虚按的位置。
透过渐渐清澈的、犹自滚烫的潭水,潭底坚硬的青黑色玄武岩上,赫然出现了三个巨大、焦黑、边缘闪烁着暗红色余烬的大字!
那字迹深入石髓,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刻上去,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霸道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动荡的水波中狰狞扭曲:
锦!衣!卫!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左嵩阳的眼球上,烫在他的心头!那三个字,代表的不是武功,不是传承,而是赤裸裸的、无法抗拒的…天威!是足以将嵩山千年基业、将一切引以为傲的武功剑法,都如同这寒潭之水般蒸发殆尽的煌煌大势!
“此功名为《九阳神功》,”劳德诺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残余的轰鸣与水声,每一个字都敲在左嵩阳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乃当年天下第一的张无忌真传,直指纯阳大道。左师弟若愿为朝廷效力,为天子分忧,此功…小兄自当倾囊相授。锦衣卫千户之位,世袭罔替,光耀门楣,与吾等同参无上武道,岂不…远胜于在这嵩山绝顶,坐看门庭凋零?况且嵩山派并未除名,嵩山派还是嵩山派,只是多了个大靠山。隶属锦衣卫,就算魔教现如日中天,我也赌他不敢上嵩山”。
左嵩阳挺立如松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他那张方正刚毅、曾执掌嵩山生杀予夺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所有血色都被抽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灰败。那双曾经蕴含剑意、洞彻世情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倒映着潭底那三个如同诅咒般灼红的大字——锦衣卫。同时双眼中也不自禁的流露出对《九阳神功》的希冀与野心……
劳德诺负手而立,紫袍在蒸腾的残余热浪中微微拂动。他平静地看着左嵩阳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看着嵩山长老们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彻底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而绝对的漠然。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失魂落魄的左嵩阳,越过面如死灰的嵩山长老,投向谷口那肃立如林的玄色铁骑,投向铁骑之后,那巍巍嵩山,那曾经属于左冷禅、属于五岳剑派盟主、属于无数江湖传说的峻极峰顶。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犹自蒸腾着丝丝热气的浑浊潭水上,转瞬便被吞没。
无声的宣告,如同烙印,刻在每一个在场者的灵魂深处。
这嵩山,从此…姓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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