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日子,石云天收到一封信,是在茅山休整的第三天夜里,收到的。
信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送来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圆形的朱红印章——不是鬼子的,是国民党第三战区的。
李志恒把信拆开,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把信递给石云天。
信上只有一行字“冈村宁次欲见你,三日后,南京城西,燕子矶。”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一行字和一枚印章。
石云天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不去。”张锦亮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石云天抬起头,看着张锦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为什么不去?”石云天问。
“是陷阱。”张锦亮走进来,在板凳上坐下,“国军和鬼子都想抓你,你去南京,不是送死?”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我在这里。”他说,“我不去,他也会来找我,与其等他来找,不如我去找他。”
张锦亮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石云天点了点头。
李志恒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华北地图。
“燕子矶,在南京城北,长江边上。”他说,“那个地方,退无可退。”
“所以才去。”石云天站起来,“他想在那里见我,说明他有话要说,而且他不想让别人听见。”
“带多少人?”张锦亮问。
“一个。”石云天说,“小虎。”
张锦亮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一定要活着回来。”
石云天没有回答,他把汉环刀从腰间上取下来,用布裹了,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翻到南京那一页,盯着燕子矶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他带了三样东西。
一把裹了布的汉环刀,一把揣在怀里的驳壳枪,和那面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旗。
天亮的时候,他带着王小虎,往南京去了。
第三天,石云天站在燕子矶的江岸上。
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湍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对岸是浦口,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能看见几根烟囱在冒着黑烟。
江面上没有船,连鬼子的巡逻艇都不见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被人清过场。
王小虎蹲在他身后的一块礁石后面,断水刀竖在旁边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