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称为“阿烟”的数字形象,不仅拥有着时伊描述中的所有细节,甚至在某些瞬间,会流露出一些时伊确信自己从未明确描述过、却又与记忆中母亲的神韵惊人一致的微妙表情和语气停顿。
结束后,她对着漆黑的屏幕,半晌没有出声。
温斯北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着,很久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时伊缓缓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创造这个项目。”她抬起头,看向温斯北,眼神清澈而坚定,“它一定会带给更多人力量。”
“她说话的语气,关心我的方式……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我刚刚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妈妈就活在这个世上——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时伊回过神来,她笑了笑,道,“不过也无所谓啦。我告诉她我过得很好,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这就是最重要的——”
她伸了个懒腰,感慨道:“AI可真是厉害呀,这么想一想,只要能陪在身边,是不是人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温斯北正在调试电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时伊,那双黑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难辨。
几秒后,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极为平和。
“是不是人……都没那么重要?”
时伊迷茫地点点头。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照片墙上,接下来的甜蜜回忆就更多了。
一起在图书馆学习,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在火锅店……
温斯北被辣得流泪,时伊在旁夸张大笑。
跨年夜广场的第一个吻,情人节的惊喜,还有一起过生日时,两个脑袋挤挤挨挨地靠得很紧,对着一个生日蛋糕,闭上眼睛,许下同一个生日愿望。
同月同日生。多巧。
省下一个蛋糕。
而那照片墙的角落里,莫名其妙,竟然还有时伊的初中和高中时的毕业照。
被塞在那些甜蜜双人照的角落,显得很不搭调。
时伊从小人缘就好,两张照片里她都站在最中心的C位,被朋友们簇拥着,笑容灿烂。大部分同学她都能叫出名字,至今还有联系。
“这个去当医生了,这个出国定居了,这个成了飞行员,这个……”
她兴致勃勃地一个个点过去,指尖在那些熟悉或已有些陌生的笑脸上划过,直到在相片最边缘的角落,突然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他没有看镜头,只是面无表情地望向中间的某个位置,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隐约能看出眼尾线条有些上扬。
“诶?”她手指点在那个身影上,画着圈圈,“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没什么印象。”
“初中同学,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印象?”温斯北眼皮都没抬,只道,“我们伊伊人缘这么好,哪能谁都记住。”
“当然记得住。他叫李默,是我的朋友。”时伊语气有些淡,“转学生。很不合群,还没什么常识……”
“举个例子?”温斯北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漫不经心。
“比如,他好像分不清一些基本的情绪,别人哭时他会在旁边笑。别人笑时他好像又看起来很迷茫。没什么兴趣爱好,同学们讨论什么话题他都显得格格不入……哦,还有一次,他把同桌带来的没剥壳的鸡蛋直接生吞了下去,当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时伊轻轻叹一口气,道,“大家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温斯北笑了一声:“那你还和他做朋友?”
时伊的指尖在李默的脸上抚过,道:“吃个鸡蛋而已……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如果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她道,“那我也无法原谅。”
温斯北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轻轻地啮咬她的耳垂。
冰凉的触感从敏感的耳垂处弥漫开来,如同细小的电流般,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寒战。
时伊一动未动。
她的视线又落在那张高中毕业照上。
这一次,径直定格在站在她身后的一个高大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穿一件白衬衫,相貌英俊,笑容阳光。
他是她高中的学生会主席,班里的风云人物。
也是她当时的暗恋对象。
“好巧啊,温斯北。你知道吗?”时伊的声音很轻,“这个男生,他和我同月同日生,也比我大整整一岁——也就是和你一天出生,真是有缘。”
“他从小学画画。你们的性格很像。说话语气很像。处事方式也很像。连一些小习惯都很像……”
“但是很奇怪。毕业后所有人都没有了他的消息,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
“时伊。”温斯北突然打断了她,是带着撒娇的抱怨,“我不想听你提起别的男人。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是你要共度一生的人啊。”
时伊没有再说下去。
“亲亲我。”温斯北将她转过来,那双黑眸显得有些可怜兮兮,他轻声哀求道,“亲亲我嘛。”
那个阴郁的转学生李默到底是谁?
这个阳光的白月光学长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