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高举起手中珠串,冲街上三两躲在暗处的百姓说道:
“除过这位小哥,哪位家里还需钱两应急?”
闻凇举着珠串环视四周,阴影处的人们似乎多了起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几分胆怯,那胆怯藏在麻木之后。
“庆州受难,在下心中不安。可身上所带财物不多,唯有此物……还望能解诸位燃眉之急。”
话到此时,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从角落里走出。她缓慢而谨慎地走至闻凇身旁,怀里的孩子干瘦青白,她朝闻凇伸出手心。
闻凇点头,便将珠串上一枚金珠取下,搁在她手心里。
妇人抱着孩子合掌谢过,此时阴影处忽而涌出大量的民众。辛晚楼不由警惕起来,可那些人却只围在马下,不争不抢地同闻凇摊开手掌。闻凇一枚一枚地将那些玛瑙、翡翠取下,一颗一颗地搁在众人手心。辛晚楼警觉地盯着众人,恐有人趁乱抢那串子伤了闻凇,可她却连浑水摸鱼多拿几枚的人都没见到。
拿到珠子的人便飞快离开人群,无影无踪地消失在来处,临走时冲她道一声谢。闻凇已无暇回应,一直忙着从珠串上分那些珠子。
那些珠子看着数量繁多,可真分起来却也只如杯水车薪,很快便没有了。几个年轻女人还守在她跟前,闻凇面上露出窘迫,半晌,她忽然道:
“对了,还有一点。”
她将自己的发钗拆下来,那是一支金片做的竹枝。闻凇将那些金制的竹叶揪下来,一片一片地分出去。
金片很快也没有,马前还守着一个人。
“我……”闻凇觉得此刻开口有些无情。
“给你这个——”
辛晚楼此时出声,便用刀鞘在不知春上轻轻一敲,取下其中唯一一枚红色的珠玉。
“给你。”
她将珠玉递给她。
“多谢二位……我便能去给我幼妹买羊奶——”
那女孩话音未落,闻凇忽而觉得脑后一凉,便偏一下头。
便是这一下,一支羽箭忽而擦着她的耳尖直射过来,立时射入那女孩眉心。她的双眼蓦地瞪大,直挺挺扑在闻凇身上,闻凇尖叫一声,僵硬地扶着她的肩膀,辛晚楼立时回头,看见屋檐上站着一个戴着帽子的手持弓箭之人。
那人穿着庆州小吏的衣物,帽下露出的却是满头细而小的辫子。
那是潜入庆州的色然兵,辛晚楼拔刀追上,高喝一声蹬着墙壁跳上屋檐。那色然兵朝她举起弓箭,一支羽箭飞出,直指辛晚楼眉心。辛晚楼矮身避开,羽箭擦着发髻射过去,她的不知春却已飞至那人胸前,一击割断他的喉咙。
热腾腾的鲜血喷涌而出,浇了辛晚楼满脸。色然兵直挺挺地从屋檐上滚下去,双目未合,径直扑在雪地里。
辛晚楼从屋檐上跳下,一甩刀上血珠,便又奔向闻凇。
闻凇已抱着那女孩瘫软在地,女孩的双眼也未合上,鲜血淌了满地,已是没有气了。
“这……这……”
“速走!”辛晚楼当机立断,拽起闻凇立时上马。她扬着马鞭,“驾”一声,小白马飞奔向前。
谭府外大门紧锁,门外的灯笼灭了,如一具枯骨一般在寒风中摇晃。辛晚楼翻身下马,重重拍击大门,喊道:
“谭大人!谭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