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泰安琼决定主动连接甲蚀的烙印。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三天来,他每天晚上都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甲蚀在做什么?它在月球上准备什么?它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准备?
他不知道答案。而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甲蚀在月球上做什么。”第四天清晨,泰安琼对波利斯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需要找到它的弱点。被动等待,只会让甲蚀准备好一切,然后一口吃掉我。我不能给它这个机会。”
波利斯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药汤在碗中荡出一圈涟漪,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指上,烫得他微微皱眉,但他没有松手。
“主动连接甲蚀的意志,等于打开自己的精神防线。”波利斯的声音很低,带着罕见的凝重,“甲蚀是仇恨凝聚而成的aI意志,它的精神攻击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致命。如果你在连接过程中被它反扑,它可能会沿着那条通道直接侵入你的意识海,吞噬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体。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泰安琼知道他想说什么——到那时候,他就会变成第二个王索朗。不,比王索朗更可怕。王索朗只是被甲蚀利用了身体,而他将被甲蚀彻底吞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风险。”泰安琼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主动走进虎穴的人,“但我没有别的选择。甲蚀不会给我时间慢慢成长。它每过一天就强大一分,如果我在它完全孵化之前没有找到对付它的方法,等它打开地球与月球之间的空间壁垒,释放渊骸污染的那一天,一切都晚了。”
波利斯沉默了。他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泰安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质地板上。老人灰白色的头在光晕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转过身,看着泰安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那是一个见证了无数生死、看惯了人间悲欢的老人,在面对一个年轻人无畏的勇气时,自内心的敬意。
“我不会阻止你。”波利斯说,“崇天堡的圣堂里,有巨大的地脉晶簇,可以为你建立足够稳固的精神屏障。我陪你过去。”
泰安琼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耽搁。波利斯用研究站的通讯设备联系了崇天堡的值守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两人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崇天堡的山路。
……
泰安琼和波利斯到达崇天堡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西边的山脊上斜射下来,将崇天堡的阴影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在山坡上。
波利斯推开大门,带着泰安琼穿过前院、中庭、后殿,一路向下,走进崇天堡最深处的圣堂。
圣堂位于崇天堡的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厚重的石门和一条长长的、两侧布满光晶簇的甬道。
甬道中的晶簇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有拳头大,散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如同海底的龙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雨后泥土般的清香,那是地脉能量在流动时产生的电离气息。
泰安琼跟在波利斯身后,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地脉的脉动就越强烈,右膝的【剑鱼】烙印也越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拱门。拱门没有门扉,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水幕般的金色光幕在微微波动。
波利斯抬起手,掌心按在光幕上,金色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然后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圣堂。
这是一座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布满了与地脉通道中相似的光晶簇,但数量更多、密度更大,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地面是由整块琉璃质岩石铺成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列,符文在缓慢地流动、变化,如同有生命的电路。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地脉晶簇——直径过两米,形状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散着柔和而温润的金色光芒。
泰安琼站在大厅边缘,仰头望着穹顶的晶簇,眼中满是震撼。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条符文、每一颗晶簇,都在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振动,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的仪器,正在执行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使命。
“这是「卡拉克」族最古老的地脉共鸣阵。”波利斯的声音在圣堂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庄重,“它并非由织命者亲自来地球建造,你父亲泰诺恩也从未踏足过地球——当年他在狼蛛星云研究月影诅咒时,偶然通过星际能量探测,现地球地脉的能量波动与「卡拉克」族的共鸣阵法高度契合,且地脉之力蕴含着破解月影诅咒、抵御渊骸污染的潜力。为了给「卡拉克」族留存一线生机,他远程将阵法图谱通过星际能量波传输到地球,由edsec的先驱者们,依据图谱结合地球地脉特性,在崇天堡深处搭建而成。它不仅是能量的放大器,也是精神的守护者。只要你在阵中,任何外来的精神入侵都会被削弱百分之七十以上。”
泰安琼缓缓走向大厅中央,走到那块莲花状的地脉晶簇前。他能感觉到,晶簇散出的金色光芒正在与他的星力产生共鸣,体内的地脉之力也在欢快地回应,像是一群久别重逢的老友。
“准备好了吗?”波利斯问。他已经走到大厅边缘的一处控制台前,双手按在符文阵列的启动节点上,掌心的土黄色光芒与地面的符文融为一体。
泰安琼点了点头,盘膝坐在晶簇中央,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
……
崇天堡,圣堂深处。
泰安琼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袍,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像是在冰水中浸泡过一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紫,双手在微微颤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但他的眼神异常清明。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那种“我还活着”的庆幸,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战士在第一次上战场后,现战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成功了?”波利斯的声音从大厅边缘传来,带着紧张和期待。
泰安琼点了点头,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控制住了,将手按在膝盖上,稳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