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梅雪松雪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竹筷已经摆好了,语气里满是温柔,“我阿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了,特意一大早起来做的。用的还是[伊齐盾格江]的细盐和松木屑,熏了整整半个时辰,和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夹起最大的一根,鸡腿上的肉汁顺着筷尖往下滴,在锡箔纸上晕开小小的油花,小心翼翼地递到泰安琼面前“快尝尝,还热着呢。阿妈说,你这次肯定又没好好吃饭,肯定饿坏了。”
泰安琼看着那根金黄油亮的鸡腿,喉结动了动,眼眶微微热。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云上阶小学的食堂里,梅雪松雪也是这样捧着九根鸡腿,像只衔着松果的小松鼠,轻快地跑到他和阿吉太格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吃一根就够啦,你们俩各吃四根——刚才在后山肯定耗了不少力气,得多补补。”
那时候,王索朗的阴影还在头顶盘旋,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懵懂的孩子,却已经懂得了相互守护。但梅雪松雪的鸡腿,像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所有的阴霾,照亮了他灰暗的童年,也成为了他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你阿妈……”泰安琼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知道我爱吃这个?”
“当然知道啦。”梅雪松雪把鸡腿塞进他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触到了暖炉似的缩了缩,脸颊微微泛红,“你每次吃鸡腿的时候,眼睛都会亮一下,嘴角还会偷偷上扬,你自己可能没现,但我和阿妈,都看得可清楚了。”
泰安琼低头咬了一口,脆皮在齿间裂开“咔嚓”一声,清脆悦耳,肉汁瞬间在舌尖漫开,咸香里裹着淡淡的松针清香,醇厚而浓郁,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那股温暖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再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月影烙印带来的寒意,也温暖了他疲惫的心灵。
“好吃。”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最真挚的认可。
梅雪松雪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辫子上的投影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可爱又温柔“那就好。阿妈还说,要是你爱吃,她明天再做。反正……反正你还要在研究站待几天,对吧?”
泰安琼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鸡腿,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这股温暖的味道,深深刻进记忆里,成为日后面对危险时,最坚实的力量。
梅雪松雪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吃。房间里只有咀嚼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气氛温暖而宁静,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沉重,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与惬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担忧“安琼哥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泰安琼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眼底的担忧与不安,停下了咀嚼,轻声问道“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你受伤。”梅雪松雪的声音有些紧,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我最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就像这次,你一个人去了磁暴荒原,连招呼都不打,我和阿吉,还有山行者站长、波利斯上师,都快担心死了。”
泰安琼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一阵酸涩与愧疚。他一直以为,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危险,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却忘了,他的沉默与独自前行,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更加不安。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们。”梅雪松雪继续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但你也要知道,我们不是你的累赘。我们是你的朋友,是你可以依靠的人。朋友,就是要一起扛的,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勇气“就像当年在后山,我偷偷跟去,录下王索朗的恶行。那时候我怕得要死,双腿都在抖,可我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你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有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想和你们一起,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泰安琼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半根的鸡腿,金黄的油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梅雪松雪眼底没有落下的泪光,也像那些年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温柔与守护。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坚定,“下次……我会告诉你们,不会再一个人偷偷行动,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梅雪松雪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有落下,嘴角再次扬起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她站起身,把剩下的鸡腿用锡箔纸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床头柜里,轻声说“留着当夜宵。凉了也好吃,阿妈说的,松木香会更浓。”
泰安琼点了点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底满是温暖。
梅雪松雪走到门口,转过身,辫子上的投影蝴蝶结在灯光下闪了闪,语气温柔“明天见,安琼哥哥。记得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明天见。”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泰安琼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根鸡腿的骨头。骨头很干净,上面的肉被他吃得一丝不剩,指尖还残留着鸡腿的香味与温热。
他想起父亲在地脉深处留下的信息,想起右肩月影烙印中甲蚀的冰冷意志,想起山行者凝重的眼神,想起波利斯沙哑的声音,想起王索朗尚未终结的威胁。那些沉重的压力,再次涌上心头,让他疲惫不堪。
但此刻,他想起的,更多的是梅雪松雪递来鸡腿时指尖的温度,是她说“我吃一根就够啦”时亮晶晶的眼睛,是那些年藏在九根鸡腿里的、从不曾说出口的温柔,是阿吉太格的倔强,是清丹子的守护,是所有人的关心与期盼。
他把骨头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右肩的月影烙印依旧散着寒意,但那股寒意似乎淡了一些,被心底的温暖,一点点驱散。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地脉深处,要去找父亲留下的线索,要去面对甲蚀,要去准备与王索朗的下一次战斗。但今晚,他只想记住这根鸡腿的味道,记住这份温暖,带着这份温暖,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战斗,积蓄力量。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意与寂静。
泰安琼起床洗漱,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袍——黑色的edsec制式作训服,左胸口绣着银色的徽章,那是edsec成员的标志,也是守护者的象征。衣服有些大,是临时找来的备用物资,但穿在身上很舒服,很温暖。
右肩的月影烙印被衣领遮住,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那股寒意依旧如影随形,时不时提醒着他,甲蚀的威胁,从未远去。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医疗区。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地脉的温润气息,显得格外安心。
清丹子已经从医疗舱里转到了普通病房,半靠在床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和旁边的护士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爽朗的笑容,依旧是那副乐观的模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太多血色,但比之前好了许多,眉宇间的黑灰色浊气已经彻底消散,眼神也变得清亮了许多。
见到泰安琼进来,清丹子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爽朗“听说你把那个怪物干掉了?不错嘛,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泰安琼走到床边,看着清丹子肩头缠着绷带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声音低沉“队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如果不是我独自前往磁暴荒原,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被甲蚀的傀儡所伤。”
“对不起什么?”清丹子打断他,语气依旧爽朗,只是因为虚弱,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是edsec的队长,守护重要的人,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这几天,山行者站长已经把你的过去都告诉我了,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织命者’,是泰诺恩的儿子,是唯一能破解月影诅咒、对抗甲蚀的人。你这么有天赋,这么有担当,我可不能让你出事,不能让地球失去这唯一的希望。”
泰安琼愣住了,他没想到,山行者会把自己的身世和秘密,告诉清丹子。看着清丹子眼中的真诚与认可,心底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多了一丝温暖与感激。
清丹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泰安琼的肩膀——正好是左肩,避开了右肩的烙印。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战友之间才懂的默契和信任,也带着一丝鼓励。
“别想太多,好好养伤。”清丹子笑着说,“等我好了,下次战斗,我们一起上,我来帮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拼命了。”
泰安琼的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化作了心底的坚定——他不会再让关心他的人受伤,他会变得更强,守护好所有人,守护好这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