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在挣扎。它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维系着与同源血脉的链接。
它在呼唤他。
“不能死……”泰安琼在意识深处对自己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能死在这里……”
他睁开眼,望向那堆废墟。
距离不过二十米。若在平时,一个纵跃便能抵达。可此刻,这二十米如同天堑。
左肩的断口处,暗银灰败的诅咒金属与撕裂的皮肉、破碎的骨骼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狰狞可怖的创口。「卡拉克」能量血液特有的蓝色早已被暗红的诅咒之力和爆炸的污浊浸染,此刻正缓慢而粘稠地渗出,在极低的温度和真空环境下迅冻结成暗红与幽蓝混杂的冰晶,覆盖在伤口表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生锈的刀片刮过肺叶。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濒临崩溃的鼓膜。
但他必须动。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萌芽”,为了那个承载着「卡拉克」族最后希望的胚胎。
他用右臂再次撑起身下的晶壁。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起身,而是先侧过身体,将重心转移到完好的右侧,然后用右肘死死抵住晶壁表面,一点一点地,将上半身撑离地面。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断口处,那些冻结的冰晶崩裂开来,新的血液渗出,又在真空中迅冻结。冷汗刚渗出额头就被低温凝固成霜,覆盖在他惨白的脸上。
但他没有停下。
一厘米。又一厘米。
终于,他成功地将上半身撑了起来,倚靠在晶壁残骸的边缘。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片掩埋“萌芽”的废墟——大量坍塌的晶体碎片堆积成一座小山,最下面隐约可见破碎的水晶舱边缘,以及从缝隙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蓝光。
“等着……”他在意识中对“萌芽”说,“我……来了……”
他伸出右臂,抓住晶壁边缘的一块突起,试图将自己拉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左腿在爆炸中被一块碎片击中,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冻结的血液封住,但显然伤及了筋骨。
他只能用右腿撑着,一点一点地,沿着晶壁残骸的边缘,向废墟的方向挪动。
一米。两米。
每挪动一厘米,都像是爬过一座刀山。
身后,晶壁残骸的表面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那是他断臂处滴落的、混合着诅咒与「卡拉克」血液的冰晶碎屑。
就在这时——
嗡……
废墟之下,“萌芽”的脉动再次传来。这一次,那波动中带着一丝……焦急?
泰安琼猛地停下,凝神感应。
不是错觉。“萌芽”的脉动变得更加急促,那微弱的蓝光在废墟缝隙中闪烁不定,仿佛在警告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志扫描,如同无形的探针,从环形山上方的某处掠过!
那扫描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带着绝对的逻辑与恶意——「甲蚀」!
它果然没有放弃!
泰安琼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屏住呼吸——虽然在真空中呼吸本就是奢侈——将身体紧紧贴靠在身侧一块较大的晶体残骸后面,尽可能缩小暴露的体型。
扫描掠过他藏身的位置,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但它没有消失。
泰安琼能感觉到,那股意志正在环形山上方盘旋,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等待、在搜索、在确认。它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但它不会轻易离开。
泰安琼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臂——那混合着诅咒与血液的暗红冰晶,在真空中散着微弱的能量残留。对于「甲蚀」的感知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他必须尽快。必须赶在「甲蚀」锁定他之前,赶到“萌芽”身边。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