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便从体内传来。某种无形的东西将咒力全部压缩到了身体最深处,一道道锁链将这股爆发式的力量封锁了起来,甚至连灵魂和身体都有了间隔。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撑,两面宿傩的眼皮很快便支撑不住。视野逐渐被黑暗所封闭,唯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死了,产婆和香织都死了。”“太惨了、太惨了!”“连房子都变成了这样。”“不祥、不祥……”“是邪恶之子,连月不雨一定也是他们的过错。”“是啊是啊、自从香织有了孽种之后,几个月来再没有下过一滴雨!”“杀了他们,我们得杀了他们——”“平息神明的怒火,用他们的生命平息神明的怒火。”这样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可却没有任何人敢真的靠近,所有的声音都那么遥远,只是不断地彼此撺掇。听到清脆的铃声响起,似乎有另外的人靠近了此地。“神目大人、神目大人。”众人跪拜在地,寻求着一条出路,“还请救救我们,该如何处置香织一家?”铃声掩盖着另一个声音,两面宿傩听得不甚清楚,我自然也便不知道这位“神目大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不多几时,便有人试探性地踏入了残破的房屋内。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身体,将两面宿傩和天元相触的额头分开,还未完全丧失意识的宿傩调动着体内不可言状的力量,却被体内的束缚用力地绷在原地。直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伴随着赤热扑到了“我”脸上,我意识到,那个和虎杖母亲有着一样本名的女子已经和这座残屋一起,被付之一炬。而宿傩自己和天元,则被丢入了那个承载了他们一切初始的木笼之中。命运就在这一刻被正式开启了。两面宿傩的记忆很长,尤其是婴孩时期的记忆,时常显得非常混乱。正如他自己所说——迷宫,这些记忆简直构筑了一个迷宫。总是有很多人来来去去,有恶毒的言语、用最可怕的声音环绕着木笼。从一开始的懵懂到后来通达,两面宿傩逐渐对自己和妹妹的位置有了认知。难怪天元对花御的术式那样敏感,她对宿傩的了解远在我之上,有着这样一段记忆,两面宿傩对囚困窘境的憎恶可想而知。我把这些私人情绪抛开,在捋顺这些记忆之前,我很难真的离开两面宿傩的视角。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是,两面宿傩记忆的源头——最初的最初,那时的他身体当中天然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甚至不只是他,还有天元。能在无意识中将房屋冲碎、将房间内的人杀得那么彻底,这股力量绝对不弱。怎么在成长中,反倒弱了下来?一开始,我只以为那只是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就像一般的咒术师也不会过早觉醒术式一样,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和咒术回路。但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情况和我预想的大相径庭。即使过了青春期,他们的术式依然没有觉醒的意图。甚至不仅仅是术式,连咒力也是一样。如果我不是亲眼见证了他们最初的爆发、如果不是我知道天元和宿傩的未来,我都不会相信这两个孩子身上存在着咒术师的可能。他们偶尔溢出的那一点点咒力,和无法控制自身情绪产出诅咒的普通人并无二致。甚至连那神龛中毫无特殊封印可言的木笼都无法打开。而另一边,那位“尊敬”的“神目大人”——比起咒术师,他更像是个招摇撞骗的普通人。他仿佛只是恰巧路过这里,恰巧遇到了天元和宿傩的诞生,又恰巧地做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灾难之言,接着便自然地成为了整片村落的座上宾。说来更加恰巧的是,当宿傩和天元被神龛“镇压”之后,甘霖随之而来,更加坐实了这二人的灾星之名。太过刻意,反而让人觉得诡异。而且……那时候的束缚感,那种将一切力量都压缩到丹田的束缚感觉——若这种感觉不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的话,那又会是什么?总不能,是“天”先将其束缚了起来吧?我好像在此之中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记忆在木笼之中延长,从婴孩到儿童再到少年,连接着被埋入土的记忆。我终于看到了,他们二人那「天与咒缚」的由来。在极度的窒息和绝望之中,天元和宿傩的手在潮湿的泥土中拉合。他们求生的欲望和对世界的痛恨在此刻完全重合,一种愿意为了复仇付出一切的意志触动了身体深处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