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把石室里带出来的那股阴冷气吹散了大半。
巫云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林易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瘦,佝偻,但脊梁骨是直的。
和她阿姐一样。
和她阿祖的阿祖一样。
“你以后真的不回鹤城了?”
林易问。
“回。”
巫云没有回头。
“逢年过节就回。”
“我阿姐一个人,我不放心。”
“但她不让我留在城里,说我住不惯。”
“她是对的。”
“我在山里住了一辈子,在城里待不住。”
走到山脚下,天已经黑了。
王逸把车开过来,四个人上了车。
巫云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在夜色里渐渐模糊的山影。
“这些山,我走了几十年。”
“哪条沟能走,哪道梁能翻,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林易问。
“因为一灯死了,他的东西也处理干净了。”
巫云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着她额前的碎。
“没人再来山里挖坟了,我也就不用守着了。”
“我可以回寨子,陪我阿姐。”
车子开到鹤城,已经是深夜了。
巫云下了车,站在巷口,抬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
她阿姐还没睡。
“我上去了。”
巫云转身看着林易。
“谢谢。”
“不用谢。”
林易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那些不化骨是你从山里取出来的,我们只是替你处理了。”
“你不来,它们还在洞里。”
巫云摇了摇头。
“你不来,我也不会取。”
“我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一个能处理它们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她转身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照着她瘦削的背影。
林易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