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和左未央对视了一眼。
看来是那人把不化骨碎片埋在了戏台下面。
他不是来挖东西的,他是来埋东西的。
“周大爷,那个人有没有说他为什么来柳渡?”
“没有,但有人问过他姓什么,他说姓蒙。”
林易的手指微微收紧。
蒙?!
那是古滇祭傩一脉的祭司,蒙婆婆的阿祖那一辈。
当年东行设封印阵的那支祭司,在完成任务之后并没有全部返回滇西。
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在金市一带守着这个阵。
守了几百年。
到了七十年前,那个人的后代,也是最后一个守阵人,把柳渡那块松动的碎片从原位移走,埋在了老戏台下面。
他不是在破坏封印,他是在加固。
老戏台常年唱戏,台上的人气能压住碎片的阴气,比埋在荒郊野外安全得多。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剩下几块碎片重新加固,就消失在了柳渡的夜色里,再也没有回来。
左未央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柳渡这块碎片是最后一个守阵人故意移走的。”
“另外六块碎片应该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封印已经松动了。”
“如果不尽快找到那些碎片,下一次松动就不只是一块了。”
林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周大爷,那个外地人当年住的地方还在不在?”
周大爷抬起手里的蒲扇,朝巷子最深处指了指。
那里有一栋已经塌了半边的老屋,木门斜挂在门框上,门槛被野草淹没。
看来,七十年前,最后一个古滇祭司就住在这栋屋子里,白天去戏台加固封印,晚上在油灯下翻看祖上传下来的阵图。
然后有一天他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柳渡老戏台下面一块刻着封灵咒的不化骨碎片,替他守着这个七百年都没能卸下的担子。
林易和左未央赶过去,推开那扇斜挂的木门。
屋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几束光。
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干枯的落叶,一张塌了腿的木桌靠在墙角。
里屋的墙角有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藏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很小,表面锈得不成样子,但锁扣还紧紧扣着。
林易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撬开锁扣。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牛皮纸。
纸已经黄脆,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金市周边的地名和方位,每个标注旁边都画着一个小小的七星图案。
这是七星镇煞阵的阵基分布图,和左未央在古籍复印件上推演出来的方位完全吻合。
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端正。
“七百年基业,不敢有负。”
落款是“蒙氏第四十二代孙,蒙远志。民国三十七年秋。”
林易把那张牛皮纸递给左未央。
左未央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凭这张图,我们能找到剩下六块碎片。”
林易站在那间破屋里,看着墙角那个空了的铁盒子。
最后一代守阵人,没有徒弟,没有子嗣。
临死前把阵图藏在自己住过的老屋里,等一个能找到它的人。
林易走出老屋,站在巷子里给方岩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