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点头答应了。
傍晚时分,剧组的人开始撤离。
孙楚怡临走前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林易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易朝她摆了摆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天黑透了。
老宅里只剩下林易和老顾两个人。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一只粗陶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几颗洗净的河卵石。
旁边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在黑暗里撑开一圈微弱的橘黄色光晕。
子时还没到。
林易把背包放在方桌旁边,从里面取出傩面、槐木剑和夜枭面具。
老顾蹲在门口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准备你的,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动静我喊你。”
堂屋里只剩下林易一个人。
他把油灯往桌子中央挪了挪,将槐木剑插在方桌正前方的地板缝隙里。
剑身的黑线在油灯光晕里微微亮。
林易已经很久没有在正式场合用槐木剑了。
在鬼哭岭的时候,这把剑被山鬼的灰雾侵蚀过,左未央后来用朱砂和艾绒重新温养了一遍,剑身的灵性已经恢复了大半。
子时到了。
林易拿起傩面,翻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内侧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然后他将傩面扣在脸上,用脑后的系绳系紧。
接着直接摆出请神的起手式双手平举,掌心朝天,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体内的傩神意志随呼吸缓缓舒张开来,从丹田往上升,顺着脊椎一路灌进后脑勺,又从后脑勺翻过头顶,从眉心往下经过鼻梁、咽喉,最后回到丹田。
用自身为祭柱,沟通天地。
傩面开始烫。
额头位置的刻痕里渗出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光沿着面具内侧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缓缓流淌,像是在重新激活一张沉睡了太久的老网。
林易开始踏罡。
第一步,左脚踏在东角。
脚下的木地板轻轻颤了一下,方桌上粗陶碗里的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第二步,右脚踏在南位。
油灯的火苗往上窜了半寸,整间堂屋的光影都跟着晃了一下。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底深处的鼓声就回应一声,和昨天演员们听到的鼓声一样,但这次不是无序的闷响,而是踩上了节奏的、有起有落的鼓点。
走到第七步,林易停在方桌正前方,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扣紧,微微欠身。
收势。
粗陶碗里的水面归于平静。
油灯的火苗落回灯芯,稳稳地亮着。
地底的鼓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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