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在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蒙阿爷问清了蒙婆婆那栋木楼的具体位置。
它不在鼓锣坪的主寨里,要从寨子东边那条废弃的水渠往上走,翻过一道矮坡,坡顶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杉树,树冠早就没了,只剩半截焦黑的树干戳在风里。
杉树往右拐,有条很久没人走的石板路,路尽头就是那栋木楼。
“我不知道她不会给你们开门。。。。。。这几年除了我每半年送一次米,她谁也不见。”
蒙阿爷把柴刀搁在磨刀石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但是你不一样的地方,你身上有傩神意志,还带着阿依的傩面。”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她也许会见你。”
“只是她肯不肯开口说归元和升华的后两步,那是另一回事。”
这次左未央没有跟林易一起去,等林易的背影消失在枇杷树后面,他便回到客房里把那些阵符草稿收好装进帆布包,跟蒙阿爷说他也想出去走一趟。
他想要去鬼哭岭脚下看看地形,不去碰封禁,只是在外面感应一下七星锁魂阵的残存气息,看能不能找到师父当年布阵时留下的痕迹。
林易沿着水渠往上走。
水渠早就干了,渠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碎石子,两侧的堤埂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蕨草,露水还没干,叶片湿漉漉地擦过他的裤腿,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翻过矮坡之后他看见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杉树。
半截焦黑的树干立在坡顶,树皮早就没了,木质裸露在外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树脚下堆着几块碎石头,石头缝里插着几根烧过的香梗,香灰被雨水冲成了一小片灰白色的泥。
林易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香梗,竹签还很新,没有腐烂的痕迹,应该是最近才插上去的。
往右拐,石板路被野草盖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走向。
路两侧的灌木丛很密,有些枝条横在路中间,林易得用手拨开才能过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木楼出现在石板路的尽头。
它比蒙阿爷那栋更旧,墙板是原木拼的,没有刷过漆,年深日久被山雨泡成了深灰色。
一楼的窗户关着,窗台上摆着一盆已经枯死的兰草。
二楼的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林易站在木楼前,忽然想到巫依。
巫依也老了,眼睛坏了,但她的门是开着的。
阿果在楼下煮苞谷饭,寨子里的人进进出出。
蒙婆婆的门却是关着的,关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寨子里的人经过这栋木楼都会放轻脚步,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敲门。
林易把傩面从背包里取出来,红布掀开,傩面的兽皮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
他站在门前,没有敲门。
巫依说求人要有规矩,山里的规矩是等。
他把傩面举到面前,让傩面的面孔正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傩神意志随他的呼吸缓缓舒张开来,从丹田往上升,经过胸口,经过喉咙,最后从眉心往外扩散。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无声的问候。
同源的力量在寂静中彼此致意。
林易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里面的人感觉到了。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一道很窄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