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阿爷的木楼从外面看和寨子里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走进去才现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堂屋正中是一个用青石砌的火塘,火塘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淡蓝色的火苗在暗红的炭块上跳来跳去,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火塘上方悬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香味飘了满屋。
林易走近一看,现是腊肉炖山笋。
腊肉的油脂被小火慢慢逼出来,融进笋片里,咸香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蒙阿爷从灶台上拿了三只粗陶碗和三双竹筷,往火塘旁边的小矮桌上各摆一份。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桌边的矮凳指了指,意思很明白坐下,吃。
饭很简单,一锅苞谷饭,一盆腊肉炖山笋,一碟自家腌的酸藠头。
蒙阿爷自己盛了一大碗饭,浇上肉汤,用筷子搅了搅,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快,不太像个老人,倒像个刚干完半天体力活的后生。
林易也饿了,夹了几块腊肉塞进嘴里,咸鲜油润,肥而不腻,比他在沪市任何一家本帮菜馆吃过的红烧肉都香。
吃到一半,蒙阿爷搁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火塘对面的矮柜前,拉开抽屉翻了一阵,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
竹筒是密封的,封口处用蜂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用指甲刮开蜂蜡,拔出塞子,往自己的粗陶碗里倒了小半碗。
不是茶,是酒。
酒液呈琥珀色,黏稠挂碗,香气浓烈得整个堂屋都能闻到。
他把竹筒往林易那边推了推,林易学着他的样子倒了小半碗尝了一口。
入口很烈,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白酒都烈,但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不烧心,反而有一股很暖很沉的热意从胃里慢慢往外扩散,很舒服。
左未央也倒了一点抿了一口,放下碗没有说话,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蒙阿爷看着左未央的耳朵笑了一声。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靠在矮柜上开始说正事。
“阿依让你们来找我,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当年她来鼓锣坪找我学祝祷术,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铁索桥还在,寨子里人多,她带了半篮子鸡蛋来拜师,我不收,她就站在院门口等了整整三天。”
“后来我阿妈把她拉进来吃了一顿饭,我没办法,才点头。”
“没想到她记了这么久。”
“现在阿依的傩面在你们手里,你们翻山越岭找到这里,这顿饭我也请了。”
“她把傩面交给你们来找我,这本身就是一个引荐。”
“按寨子里的老规矩,有人引荐,我就得帮。”
“但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引荐归引荐,教东西不能白教。”
他看向林易,竖起三根手指。
“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林易放下筷子郑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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