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异变,说“起风”不太准确,因为这不是从别处刮来的风,而是坟地本身的空气开始自然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正从地底下往外呼气。
周围的酸枣刺簌簌地抖,枝头上的碎叶被震落了好几片。
旧碑石表面那层灰噗地一下被吹开,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几道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是年月太久,被人忘了名字的墓碑。
空气里那股锈迹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忽然浓烈了起来,从地面往外翻涌,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伸出来,把埋了几十年的陈腐气息一把掀开。
然后,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沉沉的,像有人在深处敲了一口破钟。
“它醒了。”左未央说。
坟包后面的那块地面正在往下陷。
不是塌方那种轰然陷落,是缓慢无声的下陷,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张嘴把泥土一口一口吞进去。
陷坑的边缘有一臂来宽,表层的土已经裂成了几块不规则的碎片,裂缝深处透出一股黄褐色的浊气,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漫开。
那气味比之前的铁锈腐肉更冲,多了一层甜腻腻的腥,像搁了太久的猪油被火烤化之后散出的那种味道。
左未央站在陷坑边缘,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下去。
坑底隐约能看见一角灰白色的硬面,表面有几道弯曲的纹路,质地介于石头和骨头之间,手电光打上去没有反光,像是被哑光的釉面吸收了。
他盯着那角硬面看了片刻,把手电筒递给林易,蹲下来探出左手,五指张开悬在坑口上方,保持了两三秒后收回。
“尸油渗下去浸透了底下的棺板,棺材里的东西被惊动了。”
左未央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把小刀,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反手握住。
“得把坑挖开,拔最后一根桩之前先清掉下面的东西。”
林易把剑插在触手可及的地上,接过手电筒替他照着。
左未央单膝跪在陷坑边上,用小刀沿着硬面边缘往下剜,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紧贴着硬面与泥土的缝隙。
尸油浸过的土比普通泥土黏得多,刀子插进去再拔出来的时候会带出一股暗黄色的黏液,从刀身上往下坠,拉出细长的丝,落在旁边的草叶上滋滋地响。
草叶凡是沾到黏液的位置,几息之间就黄、卷曲,边缘从翠绿褪成黄褐,然后从黄褐变成焦黑,像被火舌舔过。
林易半蹲在旁边,手电筒的光始终锁在左未央刀尖的位置。
他看见硬面边缘的泥土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更多灰白色的骨质表面。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骨头里的,从骨质深处往外透出来,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陈年象牙的暗沉底色。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傩神意志在躁动。
不像之前遇到厉鬼时那种炸毛的警惕,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一种古老的厌恶,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判断。
坑底的硬面渐渐完整地暴露出来。
是一块棺材盖板,尺寸比正常棺木小了两圈,边缘没有榫卯的痕迹,也不见铆钉或铁箍,像是用一整块骨材掏空的。
盖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困魂桩上的刻痕同出一源,只是更加细密,符号与符号之间用弯曲的线条连在一起,形成某种像血管一样的网状图案。
左未央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泥渍在额头上留了道灰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