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师父追了半宿,山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树枝刮得脸上全是血口子。”
“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后来才知道,那后山有个早年开矿留下的废坑道,他躲在里面,天亮才走。”
程川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师父那晚一句话没说。”
孟德彪的声音低了些。
“回局里洗了把脸,接着干活。”
“可我知道他心里憋着。”
他停了很久。
“隔了不到两个月,开春。”
“隔壁县又案,作案手法几乎一样。”
“女受害人是个在镇上摆水果摊的寡妇,被勒死的,家里翻动过,丢了现钱。”
“现场提取的鞋印,跟李长明上次遗留的鞋印比对上了。”
程川呼吸重了。
“那之后师父的话就少了。”
“以前他爱喝两口,闲下来能跟食堂的大师傅划拳。”
“那以后不喝了,也不划拳了。”
“晚上经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墙上那张地图看。”
“地图上用红笔标着李长明每次出现和消失的地点,像一盘下不完的残棋。”
“后来呢?”
“后来那案子挂起来了。”
“李长明彻底消失,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目击。”
“队里陆续接手新案子,旧案慢慢被压在档案柜最下面。”
“但师父没放。”
“他把李长明的案卷复印了一份,放在自己抽屉里,隔段时间就拿出来翻。”
“翻到纸页毛边,翻到上面的铅字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孟德彪侧过头,看了程川一眼。
“第三年秋天,师父办了提前退休。”
“办手续那天他来办公室收拾东西,我看他把那份复印案卷放进了公文包。”
“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倒是先开口了。”
“他说什么?”
“他说小孟,这案子我交给你了。”
程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孟德彪又把头转回去,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把楼群镀上一层淡金色。
“我接过来了。”
“每年腊月二十三,我就去李长明老家那边蹲两天。”
“过年也在那边过。”
“第七年,除夕夜,我在县城一家小旅馆蹲点,半夜出去买泡面,路过巷口看见个捡破烂的。”
“大年夜还在翻垃圾桶,我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