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语,表面是捧,实则藏着针。
尤其是“诗仙文圣”几个字,被某些人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更有几个自恃有些背景、又几杯酒下肚胆气壮了的年轻士子,借着酒意,低声讥笑起来。
“并州的传言?呵呵,穷山僻壤之所,见过什么好诗文?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怕不是下面的人为了巴结,硬捧出来的吧?”
“一个内监……懂什么诗文?能对对子就不错了,写诗?怕是连平仄都搞不清楚!”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今日是诗文会,难不成他还能因言治罪?”
这些议论声虽低,但在寂静下来的大厅里,依然断断续续飘入众人耳中。
许多人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有担忧,有期待,有幸灾乐祸。
叶展颜将这些尽收眼底,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今日心情确实不错,筹款顺利,又意外结识了孙映雪这样有趣的人物,不想跟这些跳梁小丑一般见识。
他看了一眼孙映雪。
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又仿佛已经给出了判决。
也罢。
既然你们想见识,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叶展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傲然。
他不再推辞,对侍立一旁的廉英道。
“取笔墨来,要大纸。”
廉英立刻命人抬上早已备好的大案,铺开一张宽达三尺的上等宣纸,研好浓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叶展颜。
孙映雪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叶展颜走到案前,提起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大笔,略一沉吟,竟不顾“赠远征”之题,也不另拟新题,直接落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开篇四句,如惊雷炸响,又如洪钟大吕,瞬间镇住了全场!
那扑面而来的苍凉与豪迈,对生命短暂的慨叹,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以及试图以酒浇愁的无奈与旷达。
这完全跳脱了“赠远征”的窠臼,直指人生终极命题!
气势磅礴,情感深沉,哪里像是一个年轻人所作?
倒像是一位饱经沧桑、俯瞰世事的英雄霸主,在酒宴上的慷慨悲歌!
席间所有窃窃私语、讥讽嘲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