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我,正跟着外公在山上砍毛竹。
日头落得早,我们装好最后一捆竹枝时,山沟里已经浮起灰白色的雾气。
外公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两个人的草鞋踩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响。
转过鹰嘴崖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孩子。
他站在路中间,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灰扑扑的蓝布衫子,后脑勺的头翘起一撮,像只落单的雏鸟。
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他是下河村张寡妇家的独苗,小名唤作阿稻的,今年该有七八岁了。
上个月赶集时还看见他蹲在糖摊前头流口水,我拿了两颗水果糖给他,他咧着嘴笑,露出一排芝麻粒似的小碎牙。
“阿稻!”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阿稻!你咋一个人跑山上来了?天都要黑了!”我又喊了句,声音在山谷里弹了几个来回。
他还是没动。
外公停下脚步,把肩上那捆毛竹往地上一顿,皱着眉头看过去。
我有些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伸手要去拍他的肩膀。
这孩子往常最粘我,见了面就“阿姐阿姐”地叫,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他衣领的刹那,他忽然动了。
他直直地朝前窜了出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兔,
猛地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那些荆条划得刷刷响,细碎的枝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阿稻!你跑什么!”我抬脚就要追,身后传来外公的声音,沉沉的充满了警觉“别追了。”
可是我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
他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两条小腿捣腾得并不急促,身子也没怎么晃。
可奇怪的是,我明明使足了力气,却总觉得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不远也不近,刚好够我看清他后脑勺上那撮翘起的头,可就是够不着。
跑过一道田埂,又翻过一个小土坡,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喘得像拉风箱似的。
外公在后面喊了我好几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一样。
他始终没有回头。
后来我们追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转过庙墙的拐角,我跟过去。
眼前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土路,路两边是高过人头的苞谷地,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土路上没有脚印,苞谷地里没有踩断的秸秆,什么痕迹都没有。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外公追上我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他没有骂我,只是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往回走,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手掌心全是凉的,还有点潮。
我心里头觉得古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好像被人戏弄了似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事跟外婆讲了。
外婆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的红薯又掉进了碗里。
她看了外公一眼,外公低着头扒饭,没吭声。
“别去想了,”外婆说,“可能是认错人了。”
三天后,下河村那边传来消息,张寡妇家的阿稻没了。
说是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醒来,身上不疼不痒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算算日子,我们在山上遇见他的傍晚,是阿稻去世的前两天。
我后来问过好多人,问他们有没有在亲人不在了之前,见过他们的影子。
有的人说有,有的人说没有。
外婆背过身去擦灶台的时候,低声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那是魂儿先走了,身子才跟上的。他跑,是因为他认出了你是活人,不想把你往那边带。”
她停了停,又说“你没追上,是好事。”
喜欢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