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他重复了一遍,摇摇头,“没有啊,一直挺好。就是上午停了会儿电,可能是线路检修,没多久就来了。怎么,你们过来加油没加上?”
停电。
一个多么平常的解释。
我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又看看母亲煞白的脸,还有自己满身草屑泥污的狼狈。
“没……没什么。”我垂下眼,避开了他的注视。
“就是路过时,看到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嗨,老样子,能有什么不一样。”老张挥挥手,转身又去摆弄那个红桶,用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桶沿。
“这地方,几十年了,变来变去,不还是这么个破地方。你们是要加油还是……”
“不,不加了!”母亲突然出声,声音尖利得吓人。
她拽着我往车那边走,“我们走,小毅,回家。”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我踉跄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站在原地,望着我们。
阳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的身影镶上了一圈模糊的光晕,脸上的表情隐在逆光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个鲜红的塑料桶,在他脚边,反射着刺目的光。
我们几乎是摔进车里的。
母亲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我接过钥匙,手上也全是冷汗,试了两次才动车子。
引擎轰鸣,空调重新送出冷风,我死死盯着后视镜。
加油站越来越远,红白招牌,加油机,老张的身影,还有那个红色的桶,都渐渐缩小,融入省道旁熟悉的背景里。
母亲瘫在副驾驶座上,紧闭着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加油枪钥匙扣,指节捏得青。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久到那个弯道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母亲沙哑地开口,像是梦呓
“那个皮带扣和你爸爸的一样。”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们心里都清楚,皮带扣是真的,那荒野,铃声,手掌还有恶臭……
对我们而言,也是真的。
我打开转向灯,准备并入另一条车道。眼角余光瞥过中控台。
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中控台的储物格里,安静地躺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
是我父亲的老式Zippo打火机。
铜壳的侧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是他有次喝醉了不小心磕的。
他失踪后,这个打火机也跟着不见了。我们找过,没有找到。
它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也看到了。
她猛地伸手抓过那个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那道熟悉的划痕,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打火机壳上。
“是他的……是他的……”她哽咽着,抬头看我,眼里是更深的茫然,“它……它怎么……”
我缓缓将车靠边停下,手指有些颤,点开了手机。
没有新的未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