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用针尖在孩子柔嫩的中指指腹上,极轻极快地刺了一下。
一滴鲜红得刺目的血珠,缓缓沁了出来。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是疼痛和委屈的哭声。
我的心像被那哭声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没有时间犹豫,我接过针,在自己的中指上也刺了一下。
血珠涌出,和我孩子的血一样红。
我跪在香灰圈外,面对着眼镜残骸,和后方的一片虚无。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沉默的注视着。
我举起滴血的手指,让血珠悬在残骸上方。
孩子还在哭,哭声在寂静的坟山间回荡着。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眼前的虚无,清晰地说道
“三太爷……”
血珠,坠落。
滴在沾满泥污的破碎镜片上。
“您的香火,我们送了。”
“您的血脉,我们认了。”
“但这份缘,这份牵扯,今日就在此,用我们母子的血,断了!”
我的声音开始颤,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孩子还小,受不起您的‘看顾’。阳世有阳世的活法,阴间有阴间的去处。”
“请您收了这点供奉,拿了这残躯旧物,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从此以后,阴阳两隔,各不相干!”
“若再纠缠——”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嘶喊出来
“便是拼着魂飞魄散,我也绝不让你再靠近我的孩子半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一阵远比昨天更猛烈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卷起!
如同地底深处出的呜咽咆哮!
狂风瞬间吹散了地上的香灰圈,尘土、枯叶、碎石漫天飞舞。
冰冷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我们淹没!
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浓稠得让人窒息!
怀里的孩子出惊恐到极致的尖锐哭叫,小身体猛地一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妈妈尖叫一声,差点摔倒。
而我,死死盯着香灰圈中央那几片沾了我和孩子鲜血的眼镜残骸。
在狂乱飞舞的尘土中,我看见那几片碎玻璃上的血珠,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飞快地“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残骸的本身,也微微震动了一下,出玻璃将碎未碎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滔天怨怒和不甘,还有一丝丝茫然无措的混乱意念,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我的脑海!
“嗬……嗬……”
“我的……孙子……”
“血脉……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