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系统地“污染”过去的记忆载体。
我在这些私密物品上,强行打上“当下之我”的意志烙印,将“现在”与“过去”以一种充满对抗性的方式连接起来。
我要让它可能试图利用来构建“温情回忆”的物件,变成记载着“入侵与反抗”的战场日志。
接着,我找出家里所有的钟表,我将它们全部调乱。
挂钟拨快两小时,闹钟调慢三小时,电子钟设成完全不同的日期。
我不求它们保持混乱,我只是要在“时间”这个最基础的维度上,制造大范围的异常。
我要看看,它对“时间秩序”的维护,优先级有多高,反应有多快。
做完这些,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几个鸡蛋走到客厅,走到卧室,走到阳台。
在每一个房间,我都选一个角落,将一枚鸡蛋轻轻立在地上。
鸡蛋立在平整的地面,需要一点技巧和耐心,但并非不可能。
我花了些时间,在客厅茶几角、卧室衣柜边、阳台花盆旁,各立起一枚鸡蛋。
它们静静地竖在那里。
这些行为显得愚蠢。
但它们是我在有限条件下,能想到的最多样化的“噪音”投放。
我在用各种方式,持续不断地向它喊话
这里有不服从。这里有异常。这里有“我”的意志在活动。
整个下午,我在一种亢奋的麻木中度过。我等待着“修正”的浪潮。
等待钟表被悄然拨回,鸡蛋被无形的手推倒,笔记本和卡片被恢复原状或被拿走。
然而,什么也没有生。
钟表依旧乱走。鸡蛋稳稳立着。我写过字的笔记本和卡片,原样放在书桌上。
它沉默了。或者说,它“停滞”了。
它在观察?在计算?在评估这一波更复杂混乱的“噪音”攻击?
还是说,我这些行为过于“无意义”,出了它程序般的“修正”逻辑,让它陷入了某种“困惑”?
这种停滞比直接的反应更让人不安。
你不知道它在酝酿什么。
傍晚,接女儿回家。
回到家,她看到立在角落的鸡蛋,眼睛睁大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然后绕过它们,走到沙边坐下,抱起她的兔子玩偶,把脸埋进去。
“宝宝,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闷声说“累。”
吃晚饭时,她没怎么动筷子。
我给她夹菜,她看着碗里的食物,忽然小声说“妈妈,爸爸说让你别闹了。”
我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女儿抬起头,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像蒙着一层雾,“在我心里说的。”
它竟然开始直接与她的意识“对话”了?
“宝宝,”我强压着翻涌的恐惧和怒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那不是爸爸。爸爸不会这么说。那是个坏东西,它在骗你。妈妈没有闹,妈妈是在保护我们的家,保护你。”
女儿看着我,眼神空洞,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完全没有。
她抽回手,低下头,继续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收拾碗筷时,我看到那些立在角落的鸡蛋,依旧稳稳当当。
钟表各走各的时间,出凌乱的滴答声。
书桌上,被我“污染”过的小卡片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