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穗是了霉的灰绿色,谷粒干瘪,上面缠着几缕肮脏的布条。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坑底偶尔会传来一声微弱的蛙鸣和咕噜声……
“老天爷……”有人的牙齿在打颤。
老族长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挪到坑边,他的目光先扫过漩涡状的农田。
然后看向婶婶手上的几株稻穗上。
他眯着眼,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球骤然收缩,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一团,那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恐惧。
“这……这是陈寡妇的坟……”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响声,猛地后退一步,若不是被人扶住,他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他指着稻穗,手指不停的抖着,声音尖利
“去年,饿死的陈寡妇下葬时,她手里抓的就是这样的稻穗!我亲眼见的!那布条就是她破袄上的!”
“轰——”
人群炸开了锅,惊叫声,哭喊声,念佛号声,乱成了一团。
陈寡妇!去年春荒时悄无声息饿死在炕上的女人!
下葬时太寒酸了,陪葬品都没有一样,只有她手里握着的一把瘪谷穗!
老族长当时还叹息着说,这是念着地里的收成,不肯放手呢。
“咕……噜……”
声音打断了人群的骚乱。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屏住呼吸盯着出声音的坑底。
婶婶的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诡异声音幽幽地飘了上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要我…替她…种…孩子……”
话音一落下,坑边一大片倒在地上的稻杆,齐刷刷地开始动起来。
出了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几个胆大的叔叔伯伯,拿着绳子和扁担,准备下坑捞人。
老族长盯着婶婶手里的稻穗,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债……这是来讨债的……陈寡妇她……她不光要收成……她要人替她……”
“替她什么?”我爹急忙开口,声音也在抖。
老族长不回答,猛地扭头,看向稻田,眼神里的恐惧都要溢了出来
“快!先把人弄上来!离那些稻子远点!快!”
坑不是很深,但都是泥浆。
叔伯们踩着边缘滑溜的泥土,战战兢兢地把绳索套在婶婶腋下。
碰触到她时,所有人都打了个一寒颤。
她任由摆布,不挣扎,也不动弹,只有嘴里的那些青蛙,因为外力的挤压,出令人头皮麻的咕噜声。
人被拖上来了,平放在稍远处的干地上。
奶奶扑上去,用手去抠婶婶嘴里的青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抠出来的青蛙被甩在一边,肚皮朝天,慢慢变得僵直。
婶婶的嘴巴空了出来,却依旧保持着张大的状态,嘴角流着混合泥浆的口水,嘴唇乌紫。
她眼睛还是瞪着,浑浊的泥浆糊住了眼球。
“秀英?秀英?”我爹轻轻拍着她的脸,呼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