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连滚带爬,朝着戏台侧面正在被黑暗迅侵蚀的破口扑去。
身后,是“新娘”疯狂的嘶吼,是空间崩塌的轰鸣,是无数“宾客”消散湮灭的无声哀嚎。
在扑入洞口的前一瞬,我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只见在这崩溃之中,“新娘”依旧站在那里,红盖头飞扬而起,似乎即将被掀开。
她抬起的一只手上,伸出指尖,指着我逃离的方向。
指尖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凝聚,滴落。
她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我有点熟悉的女性,充满了冰冷和怨毒,刺入我的耳膜
“你逃不掉的……拜了半礼……已是‘半夫’……天涯海角……红妆相迎……”
话音未落,黑暗如同巨兽之口,将我彻底吞没。
冰冷的坠落感瞬间包裹了我,意识迅的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撬开了我的眼皮。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湿冷,传遍全身。
口腔内壁被自己咬烂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咽下碎玻璃。
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拆开又草草组装回去,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布满碎石的潮湿硬土。
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上方一片片浓密的树冠。
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林地,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地上落满了颜色黑的枯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苔藓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工厂呢?围墙呢?操场呢?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废弃操场的围墙,暗红涟漪的“门”,腐朽的“礼堂”,红盖头的“新娘”,台下惨白的笑脸,耗子空洞的微笑,布景板后幽绿的童影……
最后是崩塌,是黑暗,还有那句“已是‘半夫’”的诅咒。
我打了个寒噤,开始低头检查自己。
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暗红血点。
口袋里,断了木柄的老虎钳被我捡了回来,还有那张鲜红的请柬。
它还在。
即便经历了“礼堂”的崩溃和诡异的转移,它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我的口袋里。
我手指颤抖地把它抽出来,打开。
新郎的名字依旧是我和耗子。
在“时间”一栏上,“子夜,礼堂”的字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蝇头小楷
三日后,戌时,归宁。
归宁?回门?婚礼后的回门礼?
给谁回门?那个“礼堂”?还是另外一个更恐怖的地方?
一股更深的绝望包裹着我。
我以为逃离了“礼堂”就是结束,可是这请柬,这新的“时间”和“地点”,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了我的脖颈。
仪式没有完成,但“拜了半礼”,我已经被标记,被认定是“半夫”。
逃不掉,就像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