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软在地,手中的铁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抵押物,我存在的所有“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我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通知,没有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我存放在云盘里的电子相册界面。
一张我和父母几年前在老家门口的合影,正在自动被打开。
照片上,站在父母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的我开始变得模糊。
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地擦除。
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尖叫着扑过去,想抓住手机,手指却穿透了屏幕。
紧接着,是下一张照片。
小学毕业合影里,我的身影也开始淡化、消失。
然后是中学、大学、工作后……
电脑也自动开机,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
我挣扎着爬过去,打开存储着所有个人文件的文件夹。
我的毕业证书扫描件上,我的名字和照片在淡去。
我表过的唯一一篇豆腐块文章电子档,作者署名处变成空白。
我和朋友们的聊天记录里,属于我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甚至,连单位人事系统里,我的电子档案上,入职照片那一栏,也变成了无法显示的灰色裂痕。
不!不——!
我疯狂地试图阻止,试图备份,但一切都是徒劳。
任何存储设备,任何网络空间,但凡与我相关的数字印记,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抹除。
这还不是全部。
我猛地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也顾不上下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老家的地址。
我必须回去!必须确认!
经过一夜颠簸,在天亮时分,我回到了白水县。
我没有回家,直接冲向了让我坠入深渊的荒草甸。
晨曦中,荒草依旧。
立在那荒草边缘,我小时候和玩伴们一起刻下字迹,标志着我们“秘密基地”的大石头上。
所有我们当年刻下的名字里,属于我的那一个,消失了。
我瘫坐在泥泞的地上,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存在的所有痕迹”?
那……记忆呢?别人关于我的记忆呢?
我如同一个疯子,冲回父母家。
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我,脸上露出惊讶和陌生。
“你找谁啊?”她问道,眼神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警惕和茫然。
我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捏爆。
“妈……是我啊!我是xxx!”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
母亲困惑地看着我苍老的脸,看了好久,才犹豫着说
“你……你看着是有点面熟……好像……好像远房的一个表侄?不对不对……记不清了……”
她甩甩头,像是在努力驱散一个模糊的念头。
父亲闻声从屋里出来,同样用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不记得我了。
或者说,关于我的记忆,在他们脑海里,正在变得模糊,即将彻底消散。
我存在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