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双眼,放弃了挣扎,任由那最后的“收取”静静来临。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心脏狂跳不止。
一个老道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他太老了。
背驼得厉害,瘦得像一副披着破旧蓝色道袍的骨架,脸上皱纹堆叠,几乎看不清五官。
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看着我。
不,他不是在“看”我。
他的目光,穿透了我佝偻的躯壳,直接落在了我身上那无形的“债务”上。
“你……”我喉咙里充满了干涩。
老道士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我“你身上有‘那边’的印记。浓得化不开了。”
他果然知道!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想爬起来
“道长!救我!我……我不小心进了……进了那个‘世界银行’!他们……他们给我记了账!七十七年……还有利息……今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急切地想掏出藏在怀里的青铜卡和账纸给他看。
老道士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我手腕上那圈青灰色的握痕。
又落在我衰老不堪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怜悯和一丝无奈。
“没用的。”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我心上。
“‘时债’缠身,印记已深。贫道阻不住‘那边’来收取。这债,是你自己闯进去,亲自画了押的。”
“那……那我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巨大的绝望让我崩溃。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投向远处荒草萋萋的废墟,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不存在的“世界银行”。
“寻常法子,无用。”他慢慢说道,
“但‘那边’自有其规则。它要的是‘时间’,是‘生命’。你若能拿出足够‘厚重’的东西,或许……或许能干扰它片刻,让它‘算’不过来。”
“足够厚重的东西?”我茫然不解。
“不是金银,不是俗物。”老道士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是承载了足够多‘时间’与‘念想’的物件。年代久远,寄托了无数人强烈情感、记忆的东西……”
“比如,千年古刹的梁木,承载香火愿力;比如,前朝忠烈的佩剑,浸染浩然正气;再比如……承载一族血脉传承、历经无数悲欢的……祖祠牌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些东西本身蕴含的‘时间重量’和‘精神烙印’,或许能暂时扰乱纯粹汲取生命的冰冷规则,为你争得一线……不是生机,是‘变数’。”
祖祠牌位?
我猛地想起,我们家族在白水虽然不算大族,但确有一座小小的祖祠,就在老宅后面,里面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
那是我曾祖父的曾祖父……一代代传下来的,黑漆木料,上面刻着陌生的名字,每年清明,父亲都会带我去上香。
那里面,承载着我们这一支血脉数百年的时光、记忆、悲欢离合……
“可是……动用祖祠牌位,这是大不敬……”我嘴唇颤抖。
老道士叹了口气“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敬与不敬?记住,这只是‘可能’,是‘干扰’,并非破解。”
“而且,此举风险极大,是否会引来更可怕的反噬,贫道也不知。如何抉择,在你自己。”
他说完,不再看我,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步蹒跚着,消失在破败的殿宇阴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光依旧刺眼,但我浑身冰冷。
动用祖祠牌位?
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那是家族的根,是先祖安息之所。
动了它,就算能侥幸活下来,我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父亲?
可是不动……今天,就是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