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明军扎营城外。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周开荒、邵尔岱与几名主要将领围在沙盘前。
正结合信使口供,重新推演进军普安卫的方略。
“果然如此。”
邵尔岱手指点在地图上,声音低沉。
“吴三桂早有准备——李本深就是他钉在滇黔咽喉的一颗硬钉子。”
“那信使说‘务必拖到明年春荒’,这便是他们的算盘。可我军粮道有限,利在战,绝不能被耗死在这山沟里。”
周开荒盯着地图上的“普安卫”。
忽然,他眉头一皱,似想起什么,转头问邵尔岱
“老邵,你说…这李本深,有没有可能劝降?”
“毕竟他原曾经是明将,也是汉人。若能不战而下普安,省下多少弟兄的命!”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邵尔岱却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冷笑
“大帅,万万不可存此念。”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
“李本深此人,我早年在洪承畴帐下时便见过。他不是墙头草,而是认准一条路就走到黑的狠角色。”
“洪承畴待他如子侄,一手提拔。如今洪承畴……已被我军诛于武昌。”
“你猜李本深心里,是念着旧日汉家衣冠,还是记着杀主之仇?”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
“他守普安,不只为吴三桂,更是为洪承畴报仇!”
“这样的人,宁可城破人亡,也绝不会向杀主之敌低头。”
周开荒沉默良久,终于重重一拳砸在案上
“……明白了。那就当他是块铁,老子拿血火来熔!”
。。。
十一月二十七日
天刚蒙蒙亮,安顺城外明军大营便人喧马嘶。
一万余大军拔营启程,在阿狸、石哈木及其所部苗兵向导下。
取道西南,一头扎进黔西南愈险峻的群山中。
十一月三十日
辰时三刻,扁担山笼罩在深冬的浓雾里。
邵尔岱勒住战马,抬起的手势干净利落。
石哈木大人,这寨子,你熟么?
邵尔岱问了身边的石哈木。
石哈木摇头,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晨光中如刀刻
扁担山一带不是我黑苗的地界。但看这寨楼的样式,应是一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寨墙。
他们善用弩,箭镞喂药——我年轻时在湘西剿过匪,见过这种毒箭。
正说着,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是前出探路的苗兵用竹哨传回的信号
寨中有异。
邵尔岱眼神一凛。
他自从随周开荒西进以来。
两个多月以来,不管是机智还是武勇。
已经赢得了周开荒的充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