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不差。
郭图的门客说得明白。
大军在外死战,若主将真念及折损,来的该是慰谕军心的明令。
若要问罪,也该有罪名。
偏偏现在只来一句“要事相商”。
遮遮掩掩,含糊其辞。
只怕他们前脚迈进辕门,后脚便是刀斧加身。
高览的脾气向来压不住。
他向前跨出两大步,甲裙撞在腿上,当啷作响。
“敢问使者,前番主公遣人传令,说晌午之前若不破曹营,便要我二人提头去见。”
“如今时辰还早,曹营虽未破,我等仍在死战。”
“主公为何突然又命我等回营?”
使者瞥了高览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趟差事,他跑得极不顺心。
行至半路,平白窜出几个设卡游骑,非说他的令牌印信对不上,硬生生拦了他大半个时辰。
后来莫名其妙战马受惊,把他摔得半边身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如今到了前线,武将不跪接军令也就罢了,竟还当众质问他。
在袁营,拿着主公将令本就是高人一等,早就是规矩。
他何曾受过这种顶撞?
使者板起脸,声音冷。
“主公之意,我岂能尽知?”
“将军若有疑虑,回营当面问便是,又与我何干?”
这话答得不咸不淡,里头却全是不耐烦。
可落在高览耳中,便是心虚。
便是欲盖弥彰。
若真是寻常召回,使者何须如此闪烁其词?
分明是奉了密令,只管把人骗回去。
高览咬紧牙关。
前头那道曹营灰墙下,叠着几千河北子弟的尸。
他们方才就是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填。
乌巢丢了,几十万大军的命根子断了。
袁本初不去杀那醉酒误事的淳于琼,不去查是谁误了粮道,反倒要拿前线浴血的将领开刀。
这算什么道理?
这口锅,就非得扣在他们头上?
这一番质问与对答,全落入周遭亲卫、偏将和残兵耳中。
四下越安静。
方才还在包扎伤口的士卒,纷纷抬起头。
那些眼神变了。
原本的麻木和疲惫被撕开,露出底下压着的怨气。
左侧一名老卒慢慢垂头,看着手里那杆只剩半截的铁枪。
枪刃早卷了。
血槽里糊满碎肉。
刚才,他就是拿着这把破枪,踩着同袍尸体冲上去的。
结果呢?
上头不体恤死伤,连带头冲锋的主将都要问罪。